绿衣精灵——塔莉娅——嘴角动了一下。
这人类有点意思。
面对一个活了三百年的精灵锻造师，没有一丝敬畏或紧张。甚至还有点不耐烦。
“我叫塔莉娅。精灵商会首席魔锻师。”她报出了名号。“四阶。”
银发精灵在旁边小声补了一句：“我叫薇尔莉特，她亲妹妹——”
“没问你。”塔莉娅。
薇尔莉特撇嘴，不说话了。
苏璃的眉毛挑了一下。首席魔锻师。四阶。这头衔在精灵族里含金量极高。
“幸会。”苏璃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苏璃。瓦伦铁匠铺的——”
他偏头看了塞娜一眼。
“打铁的。”
塔莉娅把短刀放在柜台上。
“我有一个提议。”
她的指尖轻轻点了点刀鞘。
“你的灌注手法很粗暴。有效，但浪费太多以太。你的基础不够扎实，靠蛮力在弥补技巧上的缺失。”
苏璃没说话。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这是在挑刺。
但也是实话。他的暗金节点给了他超出常人的以太操控力，但正经的符文知识，他确实是野路子。全靠一世世的经验摸索，没有系统学过。
“如果你愿意。”塔莉娅直视着他。“我可以教你符文雕刻。正统的。精灵传承三千年的那一套。”
后间忽然安静下来。
连银发的薇尔莉特都抬起了头，一脸意外地看着自己姐姐。
“姐，你说真的？你从来不收徒弟的——”
“闭嘴。”
薇尔莉特第三次闭嘴。
苏璃盯着塔莉娅。
精灵种族排外是出了名的。尤其是锻造技术这种核心传承，对外族封锁得比金库还严。一个精灵首席魔锻师，主动提出教一个人类？
“条件呢？”
苏璃问出了关键。
天底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三百年的老精灵不可能突然发善心做慈善。
塔莉娅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很小，但苏璃捕捉到了。
“你打这把刀的时候，用的那种灌注方式——”她把短刀拿起来，刀尖朝下，在空中划了一道虚线。“以太不经过符文媒介，直接从锻造者的身体灌入金属。”
她收回手。
“这种方式，精灵文献里有记载，但两千年前就失传了。我想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
等价交换。
她教符文，苏璃教灌注。
苏璃把这笔买卖在脑子里翻了两遍。
精灵的符文体系是这个大陆上最顶尖的附魔技术。如果他能学到正统的符文雕刻，以后打出来的东西价格至少再翻三倍。
而他的暗金节点灌注法？就算告诉她原理，没有暗金节点这个金手指，她也复制不了。
这笔买卖，稳赚不亏。
但苏璃不能答应得太快。
“我考虑考虑。”他把短刀推回柜台上。
塔莉娅看了他一眼。那种琥珀色的瞳孔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三百年的寿命让她的耐心比人类充裕得多。
“不急。”她从风衣内侧掏出一枚铜质的徽章，放在柜台上。徽章是一片橡树叶的形状，背面刻着一串精灵文字。“想好了，拿着这个去灰鸥港东区的橡树酒馆找我。”
她转身就走。步子很大，风衣下摆扫过地面。
薇尔莉特跟在后面小跑了两步。路过苏璃的时候，她偷偷回头看了一眼。嘴唇嚅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
“薇尔莉特。”前面传来塔莉娅的声音。
“来了来了！”
银发精灵跑出了铺子。
马车的车帘落下。白马打了个响鼻。车轮碾过泥路，很快消失在村口的拐弯处。
铺子里又安静了。
苏璃拿起柜台上那枚橡树叶徽章，在手里翻了两圈。
塞娜站到他身边。她的视线追着马车消失的方向，又收回来落在苏璃侧脸上。
“你会去吗？”
“当然会去。”苏璃把徽章揣进口袋。“送上门的师父不要白不要。”
塞娜的嘴抿了一下。
“那个精灵——”
“嗯？”
“她……很漂亮。”
苏璃低头看她。
塞娜没看他。盯着自己脚尖。声音很轻。
“比我见过的所有人都漂亮。”
苏璃伸出手。两根手指在塞娜额头上弹了一下。
啪。
“嗷！”塞娜捂着额头跳了半步。
“想什么呢。”苏璃说着。“人家三百岁了。我喜欢年轻的。”
塞娜捂着额头站在原地。
弹的那一下不疼。
但她的耳朵烧起来了。
“年轻的”三个字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
她咬着嘴唇，低下头，从围裙口袋里摸出那本小册子。
翻到空白页。拿起柜台上的铅笔头。
写了一行字。
“他说他喜欢年轻的。”
停了两秒。又加了一行。
“我今年十七。应该算年轻吧。”
塞娜把账本摊在柜台上，铅笔头在嘴唇边转了两圈。
“你要去几天？”
苏璃从后间门口探出半个身子。“三天。最多五天。看那老精灵教东西的速度。”
塞娜的笔尖落在纸面上，刷刷写了一行。她把订单栏拆成三列：现货、待修、加急。手指在“加急”那栏点了两下。
“巡逻队的佩刀还欠三把，你走之前得把报价规则留下来。不然人家来问，我张嘴就是瞎说。”
“你什么时候瞎说过。”苏璃走到柜台前，把那枚橡树叶徽章翻出来搁在账本旁边。铜质的叶片在灯下泛着暗绿色的光，背面的精灵文刻得极细。
“佩刀统一报价八银轮一把，含淬火和磨刃。加急加两成。”他用手指在柜台上敲了三下，“超过十把的批量单，打九折，但必须预收三成定金。”
塞娜的笔跟着他的话跑，一行接一行往下记。
“定金要现银还是赊账？”
“现银。赊账的生意不做。巡逻队那帮人拿了刀翻脸不认人的事我在码头见过不止一回。”
塞娜抬头看了他一眼。嘴角抿了一下，把“定金：现银，不赊”几个字写得比别的都大。
巴克从院子里走进来，肩上扛着两根新削的榆木棍。他把棍子靠在墙角，听见两人的对话，哼了一声。
“皮特和汤姆谁看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