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着来。”苏璃转头看他。“皮特上午，汤姆下午。谁把炉子烧灭了，回来我扣他半个月工钱。”
巴克点了下头。他走到后间门口又停住，回身看着苏璃。
“那个精灵女人——”
“精灵锻造师。”苏璃纠正。
“管她什么师。”巴克的嗓门粗了半分，“你去学东西可以，别让人给你灌迷魂汤。精灵的买卖没有白占的便宜。”
苏璃笑了一声。“我什么时候占过白便宜。都是明码标价的买卖。”
巴克盯着他看了两息，转身走了。脚步声咚咚咚踩在木板上，闷得像擂鼓。
玛莎从灶房探出头。“苏璃，你走了这几天，铺子帮工的午饭我来管。你放心去。”
“谢玛莎婶。”苏璃冲灶房方向拱了拱手。
玛莎笑了一声，又缩回去了。锅铲碰铁锅的声音叮叮当当响起来。
苏璃回到后间，把门带上。
他从枕头底下翻出那本符文笔记，又从柜子里拿了三块备用铁料和一卷账页。手一翻，东西全进了空间戒指。样刀也塞了进去。
二十七立方米的空间里整整齐齐码着他这两个月攒的家当。铁料占了三分之一，工具占了五分之一，剩下的是杂货和干粮。
门外传来敲门声。
“进来。”
塞娜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本薄薄的册子，封皮用粗线缝过，看着是新做的。
“采购日期我都抄进去了。”她把册子递过来。“铁料的进货周期、价格、供货商联系方式，全在第三页。你在灰鸥港要是碰到便宜的材料，顺手记一笔。”
苏璃接过册子翻了两页。字迹工工整整，连日期都对齐了。
他把册子收进怀里。“行，记着了。”
塞娜站在门口没走。手指绞着围裙带子。
“还有事？”
“没。”她退了半步。又停下来。“路上小心。”
声音小得跟蚊子哼似的。
苏璃抬起头。塞娜已经转身跑了，脚步声噔噔噔下了楼，快得像被狗追。
他把空间戒指转了一圈，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
傍晚的时候，铺子门口来了个赶驴车的汉子。
霍勒。瓦伦村跑灰鸥港线路的货运手。四十来岁，脸上横着一道旧疤，笑起来疤痕跟着歪。
“苏老板，明早走？”
“天亮就出发。”
“成。我把车板给你铺层干草，坐着不硌屁股。”
霍勒赶着驴车走了。苏璃正要关门，一个半大小子气喘吁吁地跑到门口。
“苏、苏璃哥！”
是酒馆跑堂的伙计。十五六岁，满头汗。他怀里抱着一块用粗布裹着的东西。
“橡树酒馆那边的精灵姐姐让我送来的。”
苏璃把布打开。
一块巴掌大的铜板。表面刻满了符文线条，但从中间裂开了一道口子。裂口处的铜料翻卷起来，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撑开的。
符文板。裂了。
苏璃把符文板翻到背面。裂纹从正面一直贯穿到底，铜料内部的回路全断了。
他把布重新裹好。
“回去告诉你家掌柜，东西收到了。”
伙计点头如捣蒜，转身跑了。
塞娜从柜台后面伸过头来。“那是什么？”
苏璃把裹着符文板的布包塞进背包。
“入学考试的试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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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勒的驴车在清晨的雾气里晃了两个小时。
灰鸥港东区的街道比西区窄了一半，两边的房子挤在一起，墙皮剥落，露出下面灰扑扑的砖头。货车在一栋三层木楼前停下来。招牌是一片铜铸的橡树叶，钉在门框上方。
“到了。”霍勒从车板上跳下来，拍了拍驴屁股。“我在码头等你，天黑前不走的话，就明天再来接。”
苏璃跳下车，背着包往酒馆大门走。
门是开的。里面光线昏暗，柜台后面站着一个矮胖的中年人，围裙上沾着油渍。
苏璃把橡树叶徽章放在柜台上。
掌柜拿起来翻了一面，看了看背后的精灵文，又抬头打量苏璃。
“后院。走到底左拐，别碰走廊里的东西。”
苏璃穿过酒馆大堂。几张桌子边坐着零散的客人，有的在吃早饭，有的趴在桌上补觉。空气里混着麦酒和煎蛋的味道。
走廊尽头是一扇厚重的木门。推开。
后院不大。一座小型锻造台摆在正中央，旁边立着一只半人高的坩埚。工具架上挂满了各种不认识的器具。
塔莉娅坐在锻造台后面的木椅上。
她今天没穿那件墨绿风衣，换了一身灰色的工装短衫，袖子卷到手肘。头发用一根铜簪别在脑后。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看一本摊开的厚册子。
苏璃走进院子。脚步声踩在石板上很清楚。
塔莉娅没抬头。
“带来了？”
苏璃从包里把那块裹着粗布的符文板拿出来，搁在锻造台上。
“昨晚你那伙计送到我铺子的。裂了一道口子，内部回路全断。”
塔莉娅合上册子。她把符文板拿起来翻了一面，又翻回去。手指在裂口处摸了一遍。
“修。”
苏璃没动。
“报酬呢？”
塔莉娅的手指停了一下。她抬起头，那双琥珀眼睛里带着一点意味不明的东西。
“你还没进我的工坊，就开始谈报酬？”
“修东西是手艺活，手艺活就得给钱。”苏璃把背包放在脚边，两手插兜。“我从瓦伦村跑到灰鸥港，来回车费六个铜轮。这还没算误工费。”
酒柜旁边传来一声闷笑。
薇尔莉特蹲在那儿，膝盖上摊着一本炭笔记录簿。她的银色马尾搭在肩前，嘴角咧着，拿炭笔在簿子上飞快地写了一行什么。
塔莉娅没理她妹妹。她把符文板放回台面上。
“规矩。修好这块板，你才有资格进后院工坊学东西。修不好，你可以转身走了。”
“那修好了呢？”
“修好了，工坊的工具和材料你随便用。我教你符文，不收学费。”
苏璃盯着她看了两息。
合算。
工坊的使用费和正统的精灵符文教学，换一块符文板的修理？这精灵要么是真看上了他的灌注手法，要么就是这块板子比它看起来值钱得多。
两种都行。
“开始？”
塔莉娅往旁边让了一步。锻造台上的位置空出来。
苏璃走到台前，把符文板平放在台面上。他闭上眼，暗金节点的感知力从掌心渗进铜板内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