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璃已经转身往大堂走了。“问你师父去。我管不着。”
身后传来薇尔莉特的声音:“行行行你来,但是你得帮我研磨。”
天还没亮。
后院里点着一盏以太灯。苏璃昨天修的那盏。暖白色的光把锻造台照得通亮。
塔莉娅已经坐在台前了。桌上摆着三条铜线,每条拇指粗,一尺长。旁边是那枚铜环。
苏璃推开后院的门,嘴里还嚼着半块黑面包。
“迟了。”塔莉娅的声音没起伏。
“天还黑着呢。”苏璃把面包三口塞完,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你们精灵都不用睡觉的吗?”
“睡四个小时就够了。”
苏璃走到台前坐下。三条铜线排在面前。
“把以太压进去。”塔莉娅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第一条铜线。“从左端进,右端出。中间不许漏,不许断。通量保持恒定。”
苏璃拿起第一条铜线。右手握住左端。
剑灵根运转。空气中游离的以太被他的身体吸纳,沿着经脉汇入掌心。他把以太灌进铜线。
以太顺着铜料的晶格往前走。走到铜线中段的时候,通量出现了一个跳动。苏璃的眉头皱了一下,手上的灌注速度减慢。
以太稳住了。继续往前。
走到右端。以太从铜线尾部溢出来,散在空气中。
苏璃低头看了看铜线。中段有一道浅浅的暗痕。
灼痕。以太通量跳动的瞬间,局部温度升高了。
“重做。”塔莉娅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苏璃把铜线放回台面。深呼吸一次。
第二次灌注。这回他把剑灵根的吸收速度降了三成。进入铜线的以太通量从一开始就压得很低。
以太在铜线里走得慢了,像水在窄渠里流。匀,稳,没有跳动。
走到中段。平稳。走到右端。溢出。
苏璃看了看铜线表面。干净。没有灼痕。
“第二条。”
第二条铜线比第一条粗了两分。横截面大了,意味着以太通量要相应增加,否则传导密度不够,到不了另一端。
苏璃调高灌注速度。手掌和铜线的接触面上泛起一层薄薄的热气。
以太走到三分之二的位置,忽然加速。苏璃的感知力捕捉到铜线内部有一段晶格排列特别密的区域。密区的传导阻力低,以太经过的时候像水遇到了下坡,一下子冲了出去。
他来不及调整。以太通量在密区猛增,铜线表面泛出灰色的热纹。
“停。”塔莉娅的声音很快。
苏璃收回手。铜线上的灰色热纹慢慢消退,没有留下灼痕。但离留下灼痕只差一步。
“你的问题在出口。”塔莉娅站起来。“铜线内部有密区是常态。好的铜料会标注密区位置。差的铜料需要你自己探。你灌之前不探路,一脚踩到下坡就刹不住车。”
苏璃看着那条铜线。“先探路再灌注。等于每根铜线要过两遍手。效率低了一倍。”
“效率低一倍,成品率高三倍。”塔莉娅把铜线推回来。“再来。这次灌之前先走一遍。”
苏璃拿起第二条铜线。暗金节点的感知力压到指甲盖大小,从左端开始,一寸一寸往右扫。
铜线内部的晶格排列在感知力下无所遁形。密区在总长度的三分之二位置,跨度大约一寸半。
他记住了密区的起止点。
第二次灌注开始。以太从左端进入。平稳推进。走到密区前沿的时候,苏璃的灌注速度主动降下来。以太减速通过密区。出了密区之后恢复正常速度。
右端溢出。铜线表面一点痕迹都没有。
“好。”塔莉娅点了下头。
第三条。更粗,还带着一个弯折。弯折处的晶格方向变了九十度,以太经过弯折的时候会损失一部分通量。
苏璃先探路。弯折处的晶格变向区域很窄,只有两分宽。他在脑子里算了一下损耗率。
灌注开始。以太走到弯折前,他提前把通量拉高了三成。以太撞上弯折,损失了两成多,剩下的刚好够维持后半段的传导密度。
右端溢出。干干净净。
三条铜线全部完成。
塔莉娅走到台前,把三条铜线拿起来,一条一条看。放下。
“你的剑灵根吸收以太的效率太高了。”她的语气像在陈述一个事实。“普通法师学徒灌一条铜线要攒半天的以太。你站在这儿呼吸三口就够了。”
苏璃没接话。
“以太来得太容易,用的时候就不珍惜。”塔莉娅拿起铜环。“但符文器不需要多大的以太量。它需要的是精准的小通量、恒定的输出。你适合做低耗符文器。”
苏璃的脑子转了一下。低耗符文器。恒定输出。
“塔莉娅。”
“嗯。”
“你说恒定输出。”苏璃把铜环从她手里拿过来。“如果我把这个铜环刻上稳火符文,装到炉子的进风口上。以太通过铜环的时候被稳火符文约束住,输出稳定。炉温就不会忽高忽低。”
他转了转铜环。“炉温稳定环。卖给铁匠铺、酒馆后厨、炼药房,都能用。”
塔莉娅看着他。
“你上了一堂课,想的是怎么卖钱。”
“不想卖钱我跑来灰鸥港干嘛。”苏璃把铜环揣进怀里。“这东西能用的话,材料费加手工费加符文设计费,一枚少说卖三十铜轮。”
塔莉娅的表情没变。但她收拾铜线的动作顿了一下。
“你拿真实炉子测过再说。”
苏璃站起来。“橡树酒馆的后厨有炉子吧?”
”……有。“
”那明天就测。“
他走向大堂的方向。走了两步回过头。
”对了。早饭呢?你说做完训练才许吃早饭。训练做完了。“
塔莉娅的嘴角动了一下。她冲大堂方向扬了扬下巴。”自己找掌柜要去。“
苏璃走了。
薇尔莉特从柱子后面探出半个脑袋来。旁边是艾洛诺儿,怀里抱着研磨用的石盘,蹲在地上偷看。
”姐。“薇尔莉特小声说。
”嗯。“
”他真的是人类吗?三条铜线,一刻钟就搞完了。我教人教了一百五十年,从来没见过吸以太跟喝水一样的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