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莉娅把三条铜线收进抽屉里。
”所以才值得教。“
苏璃端着铜环蹲在橡树酒馆后厨的炉子前面。
炉子是铸铁的，用了少说十年，炉壁内侧结了一层厚厚的碳垢。进风口在炉底，一个拳头大的圆孔。
他把铜环卡进进风口。大小刚好。铜环的符文线条朝内，正对着炉膛。
”添炭。“苏璃冲旁边的伙计扬了扬下巴。
伙计是个十七八的瘦小子，脸上沾着灶灰。他铲了两铲木炭倒进炉膛。
火升起来。
苏璃的感知力贴在铜环上。以太从空气中被铜环吸入，经过七段稳火符文的约束，以恒定的通量释放进炉膛。火焰的温度在三次起伏之后稳定下来，维持在一个恒定的区间。
伙计又铲了两铲炭进去。
火焰没变。
”嚯。“伙计把铲子杵在地上。”怎么炭加多了火也不变大？“
”稳火符文控着呢。“苏璃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不管你加多少炭，铜环把以太输出锁死了，炉温就不会超过上限。加炭只是延长燃烧时间，不影响温度。“
伙计听得一愣一愣的。
掌柜从前堂走进来。他围裙上的油渍又添了两块。手里端着一碗刚炖好的汤，凑到炉前看了两眼。
”这玩意就是你说的稳定环？“
苏璃点头。
掌柜把汤碗放在灶台上。他蹲下身看了看进风口里卡着的铜环，又站起来看了看锅里翻滚的汤。
”温度是稳了。“掌柜搓了搓手。”以前我这口炉火大火小全靠伙计盯着。一个走神，汤就烧干了。上个月烧穿两口锅。“
”有了这个环，伙计添完炭就可以干别的去。“苏璃靠在灶台边上。”您算算省下来的人工和烧穿的锅钱，值不值一枚铜环。“
掌柜的眼珠转了两圈。”多少钱一枚？“
”材料费十铜轮，手工费和符文设计费二十铜轮，一枚三十。“苏璃竖起三根手指。”您这酒馆有几口炉子？“
”六口。“
”那就是一百八十铜轮。不过您是塔莉娅的场子，给您打个九折。一百六十二铜轮，六枚稳定环，包安装。“
掌柜的嘴动了两下。
苏璃补了一句。”装上之后，一枚坏了免费换。保半年。“
这句话跟他卖修灯的时候说的一模一样。
掌柜看了看炉子里那团稳稳燃烧的火焰。又看了看灶台上正好火候的汤。
”你等着。“他转身走了。
两分钟后回来。手里攥着一百六十二枚铜轮，码成四摞放在灶台上。
苏璃一枚一枚点完，收进钱袋。钱袋鼓鼓囊囊的，坠在腰间沉甸甸。
”五天交货。“苏璃把钱袋系好。
他端起灶台上的那碗汤喝了一口。味道不错。
薇尔莉特从后厨门口探进来。”又收钱？你是来学手艺的还是来做买卖的？“
”边学边卖。“苏璃把汤碗放下。”你姐教我的符文，我第二天就能拿来挣钱。这证明她教得好。“
薇尔莉特愣了一下。歪头想了两息，好像觉得这话有什么地方不对但又挑不出毛病。
后院。
塔莉娅坐在锻造台前。苏璃走进来的时候她正在翻一只扁平的木盒。盒盖掀开，里面的绒布上躺着一枚铜质卡牌。
卡牌巴掌大，边角圆润。正面刻着一片橡树叶的纹样，叶脉用银丝填嵌。背面是一行精灵文和一串编号。
塔莉娅把卡牌拿起来，翻到正面看了一眼。
”苏璃。“
”在。“
”铜线通了，铜环通了，实物测试通了。“她把卡牌放在台面上推过去。”精灵商会临时学徒牌。拿着这个，你可以进入灰鸥港的精灵商会分部借阅三级以下的符文资料，使用公共锻造室，以临时学徒身份接单。“
苏璃拿起卡牌。铜质的手感冰凉，沉甸甸的。正面的银丝橡树叶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冷光。
他翻到背面。精灵文他看不懂，但编号是通用数字。0417。
”四百一十七？“
”你是这三百年里，精灵商会发出的第四百一十七枚临时学徒牌。“塔莉娅的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人类里的第三个。“
苏璃把卡牌翻回正面。手指在橡树叶纹样上摸了一遍。
他把卡牌收进空间戒指。二十七立方的空间里，这枚薄薄的铜牌挨着他的符文笔记和铁料，找了个角落安安静静地待着。
”谢了。“苏璃的语气跟收了根筷子差不多。
塔莉娅回到椅子上坐下。她重新翻开册子。
”别急着高兴。临时学徒牌只有三个月有效期。三个月内通不过正式考核，收回。“
”考核考什么？“
”独立完成一件三级符文器。结构、刻线、灌注、测试，全部自己来。“
苏璃把手插进口袋，摸了摸里面的铜轮。三级符文器。他现在连一级的稳火铜环都刻得磕磕绊绊。三个月做到三级。
”够了。“他说。
塔莉娅没抬头。
后院的门被推开。掌柜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封信。
”苏璃，有你的信。刚才一个骑快马的信使送来的。马跑得浑身是汗，人进门就问你在不在。“
苏璃接过信。信封用的是上等的羊皮纸，手感厚实。封口处压着一枚暗红色的火漆。
火漆上的印章是一朵花。
鸢尾花。
苏璃用拇指摸了摸火漆的凸起。很新。蜡还带着一点体温。
他抬头看了掌柜一眼。”信使走了？“
”说在前厅等回信。“
苏璃翻到信封背面。没有寄件人的名字。但鸢尾花的火漆只有一家人会用。
老福特。
他把信揣进怀里，冲掌柜点了下头。”让他等着。“
塔莉娅的视线从册子上抬起来。她看了一眼苏璃怀里那封信的位置。
”鸢尾花家族。“她的语气没有任何情绪。”那个伯爵老头，三十年前就试图染指精灵商会的锻造订单。没成功。“
苏璃把手从怀里抽出来。
”他找我，不是为了锻造订单。“
塔莉娅合上册子。”那是为了你这个人。“
苏璃没回答。他把铜环和工具收好，擦了擦手上的碳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