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福特。鸢尾花家族。伊莲娜的父亲。上一世的名义岳父。
这封信来得比他预想的早了两个月。
他拍了拍怀里的信封，朝大堂走去。
”先看看老狐狸这回出什么价。”
苏璃把信封翻了两遍。火漆是新浇的，鸢尾花的纹样压得端端正正，蜡里掺了一点紫色颜料。
老福特的排场。连封信都要让人知道是谁寄的。
他用拇指顶开火漆，抽出里面的羊皮纸。两页。字迹工整，一笔一画都带着文书官的职业习惯。苏璃靠在大堂的柱子上，从头看到尾。
第一页是客套话，问锻造近况，问身体，问灰鸥港是否住得习惯。屁话占了三分之二。
第二页才是正题。
“……所送胸甲样品已交由王都军械司复验，各项指标均达标，防御评级为三级精锻甲上等。军械司督造官阿尔贝特对以太灌注工艺表示关注，提议面谈……”
后面跟着两个条件：一，马丁代表鸢尾花商会正式邀请苏璃赴王都商谈长期锻造合作；二，路费、食宿、护卫全由商会承担。
信的落款是马丁。但信封上的火漆是老福特的。
苏璃把信折好塞回信封。前厅角落里坐着那个信使，二十来岁，穿着鸢尾花商队的制式短衫，袖口绣着一朵小花。马鞭搁在桌上，面前的麦酒一口没动。
苏璃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回去告诉马丁，信收到了。王都的事不急，我手上还有活没收尾。”
信使欠了欠身。“马丁先生说，如果您需要时间考虑，他可以等到月底。”
“不用等。”苏璃把信封在桌上拍了两下。“你替我带句话回去：合作可以谈，但我不去王都。要谈，让马丁来灰鸥港。”
信使的嘴张了一下。
苏璃站起来。“路费省了，酒钱我请。”他冲掌柜扬了扬下巴。“给这位来一碗热汤，记我账上。”
信使还坐在那里，表情像被人往嘴里塞了颗酸果。苏璃已经转身往后院走了。
……
后院里，塔莉娅合上了手里的册子。
“王都的事？”
“老福特想把我绑上他家的车。”苏璃把信封扔在锻造台上。“胸甲过了军械司复验，马丁想请我去王都面谈长期合作。”
塔莉娅拿起信看了两眼。放下。
“你不打算去？”
“现在去王都是给老福特送筹码。”苏璃从台面上拿起那枚刻了一半的铜环转了两圈。“我得先把你这儿的课上完，手里攒够硬货再说。”
塔莉娅靠在椅背上，两条腿交叠，脚尖有节奏地点着地面。
“你在灰鸥港的课程至少还要一个半月。中间隔三差五跑王都，节奏全碎了。”
“所以我不去王都。”苏璃把铜环揣进口袋。“但瓦伦村那边的铺子不能丢。我打算每十天回去一趟，待两天处理订单和备料，第三天赶回灰鸥港。”
塔莉娅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敲了三下。
“商队进城日是每月初三、十三、二十三。你把回村的时间卡在这三天之后，课程排在商队走了到你走之前。空档足够了。”
苏璃在脑子里盘了一遍时间表。十天一个来回，课程集中在商队进城前后的五到六天，留两天在瓦伦村处理铁匠铺的事。紧，但能转。
“成交。”
塔莉娅站起来。她从锻造台下面拉出一只布袋，往苏璃面前一推。布袋口敞着，里面码着六枚打磨好的空白铜环。
“这是你接酒馆那笔稳定环订单的坯料。我替你备好了。带回去刻，十天后交货。”
苏璃掂了掂布袋。六枚铜环加起来有小半斤重。
“料钱算谁的？”
“算你的。”塔莉娅头也不回地往里屋走。“从你修灯和修扣件挣的钱里扣。”
苏璃把布袋塞进空间戒指里。精打细算的三百岁老精灵。
他收拾好东西，跟掌柜打了声招呼，出了橡树酒馆的门。霍勒的驴车已经在码头等了半天，驴啃着墙根的草，嘴角挂着绿沫子。
“走了？”霍勒从车板上支起身子。
“走。回瓦伦村。”
驴车在土路上晃了两个小时。苏璃在车板上眯了一觉。
铺子门口。塞娜站在柜台后面，手里抱着账本，听到车轮声就往外探头。她跑出来的速度比苏璃下车还快。
“到了？路上顺利吗？铁料行那边我已经让皮特去问过了，他们说可以赊——”
“先别说话。”苏璃把背包卸下来，从空间戒指里掏出几样东西搁在柜台上。
一枚刻好的稳定环样品。
一本记着符文参数的账页。
一枚铜质的精灵商会学徒牌。
塞娜的目光在三样东西上扫了一圈。她先拿起稳定环翻了两面，又翻开账页看了看数字，最后把学徒牌捡起来。
“这上面的字我看不懂。”
巴克从后间走出来，手里还攥着半根铁条。他把铁条往墙上一靠，走到柜台前，把学徒牌拿了过去。
老铁匠的眼睛眯起来。他翻到背面，盯着那行精灵文看了好一会儿。
“我年轻时在灰鸥港干过三年活，见过精灵商会的牌子。”巴克的大拇指摩过铜质卡面。“这行字的意思是‘受商会认证之临时学徒’。下面那串数字是编号。”
他把牌子放回柜台上。看了苏璃一眼。什么都没说。但他把铁条重新攥起来的时候，手上的力气松了一些。
塞娜已经把稳定环的报价和参数抄进了账本里。她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展开，摊在苏璃和巴克中间。
鸢尾花的火漆。
“王都来信的事，马丁的人三天前就来过铺子了。”塞娜的铅笔头在信纸边角点了两下。“他问你什么时候方便去王都。我说你在灰鸥港，他说他可以等。”
苏璃低头看了看那封信。跟他在橡树酒馆收到的内容差不多，措辞客气得像抹了蜜。
“不急。让老福特的人等着。”他把信推回桌面中央。“先把手里的活做完——铺子的佩刀欠单、精灵商会的稳定环、还有十副护臂扣件。全清了再说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