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小时后，她把报价单拿出来又看了一遍。
“基础款三十，加厚款五十。”她念了一遍。对了。
她把报价单贴到铺子门口。贴完退后两步，又看了一遍。
“对的。”
她从围裙口袋里摸出小册子，翻到末页空白处。
写了一行字。
“他说我处理得快，反应不差。”
停了两秒。又写了一句。
“下次绝对不能再写错了。丢死人。”
小册子刚塞回口袋，院子门口响起马蹄声。一高一矮两个身影从午后的光线里走进来。
银色的头发。尖耳朵。
薇尔莉特的嗓门比她的脚步先到。
“苏璃！接活吗！”
艾洛诺儿跟在她身后，怀里抱着一只布口袋，脑袋缩在肩膀里，耳尖红到了根。
薇尔莉特一屁股坐在柜台前的凳子上，膝盖上的记录簿拍在台面上。
“我姐说，精灵商会灰鸥港分部对你的炉温稳定环感兴趣。但商会不做个人采购，得走商队渠道。所以——”
她竖起一根手指。
“精灵商队需要十枚便携炉温环。用在野外行军锅上的那种。”
苏璃从后间踱出来，手里还捏着刻针。“便携的？商队的锅多大？”
薇尔莉特转头看向身后。
艾洛诺儿抱着布口袋站在门边，身体紧贴着门框，嘴唇抿着。
“诺儿，你来说。这是你调查的。”
艾洛诺儿往前挪了半步。声音小得像在跟锅底说话。
“商队的野炊锅有两种。大锅口径一尺二，小锅口径八寸。进风口……进风口都是底部中央的圆孔，直径三寸。”
苏璃把刻针插在腰带上，走到柜台前。
“三寸口径。比铁匠铺的炉口小了一半。铜环的外径要缩到三寸以内，壁厚相应减薄。”他在台面上用手指画了个圆。“薄了之后承压降低，符文回路也得改。七段改五段，够用。”
塞娜从柜台后面递过来铅笔和纸。苏璃接过来在纸上画了三个同心圆。
“五段稳火回路。外径三寸，内径两寸二。嵌在锅底进风口里，两侧用卡扣固定。”他在圆环外侧画了两个小三角形。“可调节卡扣。大锅小锅都能装。”
塞娜凑过来看了一眼。
“卡扣做成活的？”她歪着头想了一下。“那制作难度比固定卡扣高。要多加一道铰接工序。”
苏璃看了她一眼。
“你说的对。但活扣能让一枚铜环适配两种锅，客户不用买两种规格。”他在图纸旁写了个数字。“每枚省一个铜环的料，十枚就省十枚。对商队来说，少带一种备件就少占一份货舱空间。”
薇尔莉特趴在台面上，脑袋凑到图纸上方。
“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十枚铜环的生意你能拐到货舱空间上去。”
“做生意就是替客户省麻烦。省得越多，收得越贵。”苏璃把图纸推到塞娜面前。“报价。便携款可调节炉温环，单价四十铜轮。十枚四百铜轮。定金五成，二百铜轮。”
薇尔莉特眨了下眼。“四十？你铺子里的基础款才三十。加了个活扣就贵十个？”
“活扣采用铰接工艺，铜环壁减薄后符文密度增大，刻线精度要求提高三成。”苏璃扳着手指头。“你去灰鸥港任何一家铁匠铺问问，能不能在三寸铜环上刻五段稳火回路。能做到的，我请他吃饭。”
薇尔莉特的嘴张了一下。闭上。
苏璃补了一句。“四十铜轮还是朋友价。外面我报五十。”
“行行行。”薇尔莉特从记录簿里撕了一张纸，刷刷写了一份潦草的意向单。“十枚，四百铜轮，定金二百。我回去跟商队头儿说。”
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走到门口又转回来。
“差点忘了。我姐让我带一句话。”她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学着塔莉娅的语调。“‘铜环上的稳火符文用三段式回路，比你现在的五段省工时。三段式的刻法下次上课教你。’”
苏璃的手停了一下。
三段式。
他刻一枚五段回路要两个小时。如果三段就能实现同样效果，工时直接砍掉四成。十枚铜环省下来的时间够他再多接两笔单子。
“你姐的原话？一个字没改？”
“一个字没改！你当我记性差啊！”薇尔莉特叉着腰。
苏璃把图纸上的“五段”划掉，旁边写了个“三段（待确认）”。
塞娜已经在账本上开了新页。“精灵商队便携款”几个字写在表头。下面是工时预估、材料清单和交货日期。
“皮特，汤姆。”苏璃冲后间喊了一声。两个帮工跑出来。
“便携款铜环坯。外径三寸，壁厚三分。”苏璃把图纸递过去。“先做十个坯子出来。皮特磨边，汤姆打卡扣槽。明天下午之前要全部完成。”
皮特和汤姆对视了一眼，接过图纸跑回后间。
塞娜把每枚铜环的预计工时填进表格里。她的铅笔在“总工时”一栏停了两秒，回头看了苏璃一眼。
“如果三段式回路能用的话，十枚铜环五天能做完。正好赶上你下一次去灰鸥港上课。”
“你把时间表跟我去灰鸥港的班次都排好了？”
塞娜的耳朵红了一下。她把账本转过去，假装在校对数字。
巴克从院子里扛了两根新料进来。他把铁料靠在墙角，走到台面前拿起一枚完成品铜环掂了掂。
“这批坯子碳含量比之前的高。”他放下铜环。“抽检的时候我会逐枚敲声辨碳。有一枚不合格，整批退回重做。”
苏璃点了下头。
院子门口，艾洛诺儿一直站在原地没动。她怀里的布口袋被攥得皱巴巴的。
薇尔莉特走到她旁边，拿胳膊肘捅了她一下。
艾洛诺儿咬了下嘴唇。她走到柜台前。布口袋放在台面上。
“这是……预付的材料。”
苏璃解开袋口。
布袋里躺着一块蛋大的矿石。表面是深蓝色的，带着一层霜白色的结晶壳。冷气从袋口往外溢，台面上凝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苏璃把矿石拿起来。入手冰凉，凉意从掌心一路窜到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