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璃啃着馒头看那串数字。“卖多少？”
“看贵族太太的行情，一百五到两百。”塞娜在数字旁边画了个框。“但得先有样品。没有样品光说嘴，海瑟夫人那帮人不会掏钱。”
薇尔莉特带着艾洛诺儿从侧门进来了。
薇尔莉特肩上扛着一卷精铜片，艾洛诺儿手里捧着一只石臼，里面装着磨细的冰魄矿粉。
“外层导热纹我来刻。”薇尔莉特把铜片往砧台上一摊。“两百年导热纹的经验，这点活不在话下。”
塔莉娅扫了她一眼。“你上次刻的导热纹第三段漏了半个弯。”
薇尔莉特的嘴角僵了一下。“那是……那是铜片有砂眼！”
“砂眼长在你手上还是铜片上？”
艾洛诺儿抱着石臼往苏璃身边挪了两步。“苏璃先生……冰魄矿粉磨好了。薇尔莉特师父说用在散热支路上，能把余温控制在两度以内。”
苏璃接过石臼看了看。矿粉细得像面粉，捏一撮放在掌心，凉意渗进皮肤。
“粗细度够了。”他把石臼放在砧台上。“但用量得试。放多了散热太快，放少了不起作用。”
塔莉娅从册子里撕下一页纸——苏璃差点跳起来——拍在砧台上。
“活性回路的简化版走线图。”她的语气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核心回路你自己刻。刻废了从头来。”
苏璃看着那张从三千年古册子上撕下来的纸，嘴角抽了一下。
“你从传承秘典上撕页？”
“我的书，我爱撕哪页撕哪页。”塔莉娅大步走了。
工坊里安静了一息。
苏璃把那张纸压在砧台角上，拿起刻针。精铜薄片被他裁成巴掌大的方块，炉火的余温把铜面烘得微烫。
第一针下去，力走前臂，针尖在铜面上划出一道细如发丝的线。
第二针拐弯，折点二十七度。
第三针——
薇尔莉特在旁边看着，手里的炭笔在记录本上飞快地画图。艾洛诺儿蹲在砧台另一头，下巴搁在台面上，眼睛一眨不眨。
刻到第五段的时候，苏璃的手停了。
“第三段和第五段的连接处。”他把铜片举起来对着窗户的光。“通量衔接不上。三段式用的是恒定通量，保温纹用的是递减通量，两个接在一起中间会有一个跳变。”
他放下铜片，拿起铅笔在白纸上画。
“如果在连接处加一个缓冲弯……”铅笔在纸上画了一个很小的S形。“把跳变拉成一个坡，以太通量就能平滑过渡。”
薇尔莉特凑过来看了那个S形，嘴巴张了一下。
“这个弯的曲率你怎么控制？手工刻的话偏差超过半度就会泄漏。”
“刻三遍。”苏璃换了一块新铜片。“第一遍找手感，第二遍校偏差，第三遍定型。”
他把袖子卷到肘弯以上，拿起刻针。
三枚铜片刻废了两枚。
第三枚的缓冲弯干净利落，S形曲率在以太感知下滑顺如水过渠。苏璃往回路里灌了一丝以太，铜片表面的温度在三息之内从室温升到体温，然后稳稳锁住。
“三十七度。”塞娜把手贴在铜片上。“跟人的体温差不多。”
她在账本里翻开新的一页，标题写了四个字：恒温餐盒。
下面分了两栏。左栏是材料明细，右栏是工时记录。
苏璃从空间戒指里取出两块提前压好的精铜壳体。上壳和下壳扣在一起刚好是一只长方形的扁盒，中间的夹层留了三分厚的空隙。
“壳体我昨晚压好的。”他把铜片嵌进夹层。“导热纹交给薇尔莉特，冰魄矿粉先调配好备用。核心保温回路和活性回路我来收尾。”
薇尔莉特已经拿起了刻针。
艾洛诺儿搬着石臼往工具架边挪，开始用小秤称矿粉重量。
伊莲娜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院门口，胳膊抱在胸前。
“餐盒做好了给谁试用？”
苏璃头也没抬。“你说呢？”
“郎格男爵。”伊莲娜进了院子，裙角扫过地上的铜屑。“他儿子在北境骑士团，每天野外巡逻带饭。你把餐盒送过去让他儿子用一个月，回来写个评价，比你在宴会上吹一百遍管用。”
塞娜的铅笔动了。
“试用品不收钱还是收押金？”
伊莲娜看了她一眼。
“不收钱。但要签借用协议。坏了赔，丢了赔，满意了按市价补款。”
塞娜在账本角上写了三个字：借用单。
院门口又响了。管家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
“苏先生。王都工匠公会的正式考核通知送到了。下月十五，铸匠街公会大厅。”
苏璃把刻针放下来，看了一眼砧台上半成品的恒温餐盒。
“几天？”
“二十一天。”塞娜翻开账本后面夹着的日程表。
苏璃拿起那张从古册子上撕下来的活性回路图，折好塞进口袋。
“够了。”
铸匠街工匠公会的正门有两人多高，黑铁铸的门板上嵌着王都工匠协会的铜徽。
苏璃到的时候门口已经排了十几个人。有的背着工具箱，有的抱着样品匣子，还有两个老师傅拎着锻锤，锤柄上缠的皮条都磨得发亮了。
塞娜走在他旁边。她抱着三本账册和一卷工坊契约，藏蓝围裙换成了伊莲娜挑的浅灰外衫。左手腕的秘银护臂藏在袖口里，只在走路的时候露出一线金属边缘。
“紧张？”苏璃问。
“不紧张。”塞娜的手在账册封面上攥了一下。“有点。”
苏璃的右手拎着一只木箱。箱子里装着三样东西：一枚九段回路的壁炉款稳定环，修好的旅行暖炉，和昨天刚灌完以太的恒温餐盒样品。
塔莉娅比他们早到了一刻钟。她靠在公会侧门的墙根底下，灰色长袍上绣着精灵商会的橡树叶徽标。
“师承证明。”她把一份盖了银丝章的文书递过来。“精灵商会首席魔锻师担保，三百年间第三个拿到这个担保的人类。”
苏璃接过文书。羊皮纸的边角裁得整齐，银丝章的触感在手心里凉沁沁的。
“另一边。”塔莉娅努了努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