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门对面的街角，伊莲娜从一辆马车上下来。她穿了一身正式的深紫裙装，手里拎着一份烫金封皮的文书。
“福特伯爵府担保函。”她走过来把文书拍在苏璃胸口。“我父亲的签章。用不用得上不知道，带着总没坏处。”
苏璃低头看了一眼那份担保函，又看了一眼塔莉娅手里的师承证明。
“两条路。”他把两份文书都收进怀里。“哪条走得通走哪条。”
公会大厅的门开了。
里面的布局比苏璃想的朴素。石砖地面，四排长桌，每张桌上铺着粗麻布。正前方坐着三个考核官，中间那个是上次来工坊巡查的登记吏佩恩。
佩恩看见苏璃进来，眼皮抬了一下。
“苏璃。瓦伦村籍。临时入城编号临·四七三。”他翻了一页名册。“师承——”
塔莉娅把师承证明递过去。
佩恩接过来看了五息。他的目光从银丝章移到塔莉娅脸上，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两下。
“精灵商会首席魔锻师。三百年间担保过两个人类，一个成了皇家锻造师，一个在帝国铸匠院。”
他把证明放回桌上。
“了解了。请出示实操作品。”
苏璃把木箱搁在桌面上，打开箱盖。三件东西一字排开。
“壁炉款炉温稳定环。九段回路，余耗一点五以内。”他把铜环推到佩恩面前。
佩恩拿起来翻看。他的拇指沿着回路走线摸了一圈，在第三段折点上停了两息。
“折点偏了？”旁边的考核官探过头来。
“没偏。”佩恩拿起桌上的以太探针往铜环里送了一丝以太。铜环表面泛起微弱的暖光，通量稳定如水流。“折点角度二十七度，余耗——”
他看了一眼探针上的读数。
“一点三。”
旁边的考核官把登记表翻了一页。
苏璃推出第二件。
“旅行暖炉。原件是伯爵夫人的，出厂工艺回路单层无泄流保护，过载烧穿了底部铜片。我改成了双层回路加三段式泄流支路，连续大火六个小时自动熄灭，铜片无损。”
佩恩翻转暖炉看底部。他用指甲刮了刮泄流支路的边缘，铜面光洁无灼痕。
“修复件。”他在登记表上写了一行字。“工艺合格。”
第三件。
苏璃把恒温餐盒放在桌上。
精铜壳体在灯光下泛着暗金色的光泽。他打开盒盖，内壁的三层回路走线像极细的蛛丝，肉眼几乎看不见。
“恒温餐盒。三层回路——外层导热，中层保温，内层活性控温。食物放进去灌一次以太，三个小时后取出，温度波动不超过两度。”
佩恩的手伸到一半停了。
“活性回路？”
旁边两个考核官同时看过来。
“活性控温。以太浓度高了自动收窄通道，低了自动放宽。”苏璃把盒盖合上。“相当于给温度装了一道自调节的闸。”
佩恩从抽屉里拿出一杯热水。他把水倒进餐盒，合上盖子。
“三个小时太长了。”他把餐盒推到桌角。“我们先看笔试。等笔试结束再量温度。”
苏璃退回到座位上。
塞娜已经在旁边的候考席坐好了。她的三本账册摊在膝盖上，铅笔卡在耳朵上。
笔试只有一张纸。
正面五道题，三道材料学、两道符文理论。苏璃扫了一遍，拿起笔开始写。
第一题，铜锡合金的熔点范围和以太传导率关系。瓦伦村铺子里打了大半年铜环，这个数字比他自己的生辰八字还熟。
第三题，精铜在反复退火后的晶格变化规律。塔莉娅让他敲了上百根废钉、刻了几十枚铜环，这些数据早就刻进了骨头里。
第五题是开放题：描述一种可实现恒温控制的符文回路方案。
苏璃把恒温餐盒的三层回路图画了上去。缓冲弯的S形曲率标注精确到半度。
他放下笔的时候，左右两边的考生还在第三题上咬笔杆。
佩恩收了卷子。他扫了一眼苏璃的第五题，把卷子递给旁边两个考核官传阅。
“实操。”佩恩从桌下搬出一只木匣。匣子里装着一副断裂的铜制护具扣。直角弯折处断成两截，铰接孔变形外翻。
“修复。限时一个小时。”
苏璃拿起扣件看了看。断面的纹路他太熟了——跟灰鸥港商队护卫那批扣件一模一样的毛病，直角弯折处的铸造气孔在反复受力下撕裂。
他拿起公会提供的小锤和刮刀。炉火已经在角落里烧着了。
扣件在炉火里烧了半分钟。他拿钳子夹出来，在砧台上用小锤一点一点把直角推成圆角过渡。铰接孔收窄、加固。以太从前臂走到锤面，顺着铜质晶格的天然纹路渗进去。
二十分钟。
他把修好的扣件放在佩恩面前。
佩恩拿起扣件，双手握着两端用力拉了一下。铜扣纹丝不动。
他又拉了一次，这回加了以太。
扣件发出一声沉闷的嗡响，佩恩的手臂青筋冒出来。扣件没有变形。
他放下扣件。
旁边的考核官凑过来看了看圆角过渡的弧线。“直角改圆角？这不是标准工艺。”
“标准工艺的直角弯折处应力集中。”苏璃把锤子搁回工具架。“改成圆角承压提升两成以上。同一批扣件我修过三十六枚，鸢尾花商会验收全部通过。”
佩恩看了旁边两个考核官一眼。
“笔试成绩——”他翻了翻卷子。“材料学满分，符文理论满分，开放题——”
他拿起苏璃画的三层回路图，转过来给另外两人看。
三个考核官低声交谈了片刻。佩恩站起来。
“商务核验。”他看向塞娜。“经营人，请出示工坊账目和税务记录。”
塞娜站起来。
她把三本账册在桌上铺开。瓦伦村总账、王都工坊账、商会往来账。
“工坊自开业以来累计营收——”她翻到汇总页。手没抖。“各科目明细、税款代缴凭据、材料进出货记录，全部在列。”
佩恩翻了三页。他的目光在“伯爵府材料走账月结三十天”那一栏上停了两息。
“材料走账有伯爵府的对账印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