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娜从账册夹层里抽出对账单。管家的签章赫然印在右下角。
佩恩把账册合上了。
他走到桌角，打开恒温餐盒的盖子。
热气冒出来。
他把手伸进去试了试水温。
手缩了回来。
“笔试结束到现在多久了？”他问旁边的官员。
“一个半小时。”
佩恩看着餐盒里还冒着热气的水。他用探针量了量。
“三十六度。”他把探针收回去。“一个半小时，温降一度。”
三个考核官对视了两息。
佩恩在登记表的最后一栏落了笔。
“苏璃。正式工匠资格，通过。”
他从桌下抽出一张盖了王都工匠公会大印的铜版证书，附上一份折叠的薄纸。
“金辉大道工坊经营许可。”他把薄纸推过来。“凭此许可可在金辉大道租赁或购买临街工坊，公会备案有效期五年。”
塞娜的铅笔在账本上飞快记了一行。
她写完抬头，嘴唇绷着，眼眶红了一圈。
苏璃接过证书和许可。他把铜版证书翻过来看了看背面，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
“跟我的学徒牌一样。”他把证书收进怀里。“背面都是空的。”
塔莉娅在候考席上站起来，拍了拍长袍上的灰。
“空的才好。”她往外走。“写满了就没地方往上加了。”
金辉大道北段第十七号铺面的门板已经拆了三天了。
苏璃蹲在门口量地基的时候，对面的银器铺掌柜探出半个脑袋看了三回。第三回他没缩回去，靠在门框上冲苏璃喊了一声。
“小伙子，这铺面空了两年了，上一个租客是做蜡烛的，亏了跑的。你干什么行当？”
“打铁的。”
银器铺掌柜的脑袋缩回去了。
铺面不大。临街一间门面，后面带一间工坊和一间库房。灶台在工坊角落，排烟道通到后墙。前任租客留下的蜡台和货架被清走之后，地面上还有一层油腻的蜡渍。
塞娜蹲在工坊里拿尺子量货架的位置。她的账本摊在地上，铅笔夹在耳朵上，藏蓝围裙的膝盖上沾了灰。
“前门到柜台三步半。柜台到工坊门两步。工坊到库房一步半。动线够短。”她在账本上画了个平面图。“柜台这里放一张桌子，客人进门就能看到价目牌。工坊门挂帘子，打铁的声音传到前面不会太吵。”
苏璃从库房走出来。
“库房够用。比伯爵府外院的储料间大一圈。”
门口传来马车停下的声音。管家领着两个杂役搬下三只木箱。伯爵府外院工坊的交割手续昨天签完了，剩余工具和半成品全部转移到新铺面。
苏璃打开第一只箱子。里面装着砧台上的全套刻针、小锤和铜线坯料。
第二只箱子是塞娜的。铁皮柜太大搬不过来，她把三本账册、合伙凭据和工坊印章全部装进了一只新买的木匣里。木匣上着锁，钥匙挂在她脖子上。
第三只箱子里是一块白桦木板子。苏璃把它搬出来靠在墙上。
塔莉娅骑着精灵商会的马到的。她翻身下马，扫了一眼铺面的门脸。
“比橡树酒馆的后院宽。”她拎着一只长条布包走进来。“公会登记的技术顾问一栏我签过了。精灵商会的章也盖了。”
她把布包放在柜台上解开。里面是一套精灵商会标配的以太探针和校准器。
“这套工具留在工坊里。”她拍了拍布包。“算精灵商会的资产，你用可以，弄丢了照价赔。”
苏璃从空间戒指拿起那块白桦木板。
他翻到背面，在上面找了找。牌匾是他在瓦伦村铺子里用炭笔写过字的那块旧白桦木，正面的字刮掉了重新打磨过，光溜溜的。
“招牌。”他拿起炭笔。
塞娜从工坊里探出头。“写什么？”
苏璃在白桦木板上写了第一行。字迹横平竖直，跟在铁板上刻字一样利索。
瓦伦·苏璃锻造坊。
他写完退后半步看了看。
“太素了。”伊莲娜的声音从门口飘进来。她换了一身浅灰色的日常裙装，手里拎着一只皮面文件夹。“金辉大道上但凡挂招牌的，最差也得描个金边。你这白底黑字像卖烧饼的。”
“卖烧饼的也得挂招牌。”苏璃拿起炭笔。“要不要在下面加个副标题？”
“加什么？”
苏璃抬头看了塞娜一眼。又看了伊莲娜一眼。
他在主标题下面写了第二行：经营人·苏璃/塞娜。
塞娜手里的尺子掉了。咣当一声弹在地上滚了两圈。
她弯腰去捡，半天没捡起来。
苏璃往第三行写了一个名字：贵族联络·伊莲娜·福特。
伊莲娜的下巴抬了一下。
第四行：精灵技术顾问·塔莉娅。
塔莉娅在角落的椅子上翘着腿，哼了一声。“字写小一点。我不需要让整条街都知道我在这里。”
苏璃把字缩了一号。
巴克从后门走进来。他在工坊里转了一圈，拍了拍锻炉的外壁，又弹了弹进风口的铜套。
“炉子比外院的小一号。”他走到招牌前面站住了。“但够用。”
他盯着白桦木板看了五息。
苏璃把炭笔递给他。“背面还空着。”
巴克接过炭笔。
他翻过招牌，在空白的背面写了一行字。
字比苏璃的大两号，歪歪扭扭的，有两个笔画写多了。
“瓦伦村出身。巴克锻造世家。”
他把炭笔还给苏璃，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挂上。”
苏璃把招牌钉在门头。铁钉入木的声音在金辉大道上响了两下。对面银器铺的掌柜又探出了头。
“原来是瓦伦村的。”他嘟囔了一句，缩了回去。
伊莲娜把皮面文件夹打开。
“该办的事。”她抽出一叠文书。“工坊登记，我已经填好了。经营人苏璃和塞娜，联络人我，技术顾问塔莉娅。公会备案号用你的新工匠证编号。”
她又抽出第二份文书。格式更讲究，封面烫金。
“婚约登记所需材料。双方身份证明、工坊经营证明、担保人签章。”她把文书推到苏璃面前。“下一个登记日是后天。卯时三刻，金辉大道北端登记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