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天策不动声色地后退两步,手掌在袖中捏碎了一枚血色符石。凉棚后方十丈外,一道与他一模一样的白衣身影从阴影中浮出,血傀替身。他以散修精血混合枷锁骨气息炼制而成,能在短时间内模拟他的灵力特征和剑意波动。
血傀出现的时机极其精准。它从凉棚后方掠过,白衣身影在晨光中一闪即逝,朝镇外方向疾驰,身上散发出的灵力波动与萧天策本人毫无二致。
柳青目光一凛,追查殿两名暗查使条件反射地飞身追出。几名外围散修也下意识朝那个方向追去。围观人群的注意力被引开了片刻。
萧天策的本体趁这片刻的混乱,无声无息地退入凉棚后方的阴影中,穿过凉棚下方一道极窄的临时传送阵,消失在青谷镇的晨雾里。
叶九劫在血傀出现的瞬间就察觉到了异样,护臂上破军的名字猛然发烫,金剑魂的剑意感知比劫眼更快。但血傀的伪装太像萧天策本人,追查殿的人反应更快,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片刻的混乱被利用。
他没有追。追不上——传送阵不同于身法,一旦启动就无法追踪落点。
柳青很快发现追错了目标,返回演武场中央时,脸色冷得像寒玉峰上的冰。她走到凉棚后方,低头看了一眼地面上残留的传送阵余波,没有说话。
然后她走到几位长老堂执事面前,语气已不是刚才公事公办的平淡,而是一种压着怒气的冷静:“嫌疑人已逃离。追查殿将发出正式通缉令,同时上报圣地长老堂。萧天策即日起不再是圣地真传弟子,撤销其一切职务与特权。这是追查殿的职权范围,不需要经过长老堂批准。”
她转向叶九劫,递出一枚令牌,上面刻着追查殿的剑纹:“追查殿正式传唤叶九劫作为叶家灭门案的证人。你有权拒绝,但如果你接受,追查殿可以为你提供临时庇护。有效期到萧天策归案为止。”
叶九劫接过令牌,没有说话。这枚令牌不能替他救冷月婵,但有了它,苏婉和墨不工帮他也不必再躲躲藏藏。
石碑废墟那边,散修们还在翻找物证。鲁大海把灵石一枚一枚收回破旧钱袋,马三刀蹲在甬道入口,把从秘境里捡来的空瓷瓶按编号排成一排。
柳青将所有物证登记造册,又亲自带人进入甬道尽头勘察传送阵的另一端。传送阵的落点不在寒玉峰,萧天策显然不会蠢到把传送阵直接设在自己老巢,但阵纹残留的灵力指向天剑圣地周边区域,具体位置需要进一步追踪。
墨不工站在石碑废墟上,看着圣地弟子被散修围在中间,剑承风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忽然拍了拍自己的药篓,自言自语般说了一句:“老子炼了四十年丹,头一回见正道真传跑得比散修还快。”他掏出丹堂长老令对几位长老堂执事晃了晃,“青云剑宗丹堂长老墨不工。今天这事,丹堂全程在场,证词随时可以提供。”
几位长老堂执事面色复杂,为首的执事沉默良久,终于开口:“长老堂会启动内部调查。萧天策批文造假、滥用职权、私设传送阵——这三条,每一条都够上刑堂。长老堂会给出一个交代。”
“交代给谁?”墨不工反问,“给散修,给追查殿,还是给那个被灭了满门的小子?”
执事无言以对。
叶九劫没有再留在演武场。他走到鲁大海面前,低头看着这个蹲在地上数灵石的壮汉。鲁大海抬起头,咧嘴笑了笑:“叶公子,我知道你。骨榜第一嘛。老驼的账我追了半个月,今天总算追到了根上。你不欠我什么。”
“好好安葬老驼的尸体。”叶九劫说。
鲁大海愣了一下,然后点头。马三刀从甬道口站起来,把最后一个空瓷瓶放进证物袋,拍了拍手上的灰。他嘴笨,没多说什么,只是走到叶九劫身边,把一枚刻着自己名字的骨符塞进他手心,那是猎妖兽散修之间用来传递紧急信号的符石,捏碎了,方圆百里内的持有者都能感应到。
“抽血的事,不光是老驼一个人的事。”马三刀像怕吵到什么人,“还有别的失踪散修没找到。你把萧天策抓住之后,问一声——北原还有几个活着的。”
叶九劫收起骨符。
演武场上,散修们陆续散去,圣地弟子在追查殿的监视下开始清理石碑废墟。柳青站在演武场中央,手中追查殿的案卷已翻到最后一页。她合上案卷,目光越过晨雾,落在叶九劫的背影上。
“他下一步会去哪,你应该知道。”她自语般说了一句。
天剑圣地,长老堂。
追查殿的正式通缉令还没签发,长老堂的闭门会议已经开了半个时辰。
主持会议的是大长老。枯瘦如柴,双目精光内敛,一身白袍洗得纤尘不染。他坐在长桌首位,左手边是追查殿副座秦剑霜,右手边是剑阁首座沈苍海。长桌两侧依次坐着十余位长老,柳青以暗查使身份站在秦剑霜身后,指尖扣着那卷暗查令的边缘,面色冷峻。
大长老右手边空着三个席位,那是三位白袍长老的位置。他们还没到。
“青谷镇的事,追查殿的案卷老夫已看过。”大长老的声音不高,却压得整间殿堂的空气都凝滞了,“幸存者指认、石碑底下的传送阵、甬道尽头的空瓷瓶,证据确凿,萧天策罪责难逃。但案卷里还有几处细节,老夫想请秦副座当面核实。”
秦剑霜微微颔首:“大长老请说。”
“追查殿暗查使柳青,是在什么时候介入此案的?”
“半个月前,北原发生第一起散修失踪案时即已介入。柳青是追查殿正式任命的暗查使,一切调查程序合规。”秦剑霜语气平淡。
“既已调查半月,为何不在青谷镇之前收网?”大长老抬起眼皮,“若提早收网,那八名提前进入秘境的散修或许不会死。”
柳青握暗查令的手指微微收紧。秦剑霜没有看她,也没有替她辩解,只是淡淡道:“此问涉及追查殿内部调查策略,不便在此详述。不过大长老若要看完整的调查日志,追查殿可以呈交。”
大长老沉默了一息,没有继续追问。就在这时,殿门被推开。三位白袍长老依次步入,为首的那位,正是当初在密室中替萧天策诊断枷锁骨的长老之一。他落座后与长桌首位的大长老对视一眼,微微点头,然后闭目养神,仿佛接下来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秦剑霜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这三位长老从不参加例行会议,今日到场,绝非偶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