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天策接过碗，仰头灌下。
空碗搁在寒玉床边，他低头看着摊开的双手，手背上的暗金纹路正在褪去。但比昨天慢。凝气境巅峰的血，昨天能压半天，今天只撑了两个时辰。
“九叔，长老堂的表决结果如何？”
“通缉令签了。三位长老投了弃权。”萧九的语气听不出喜怒，“秦剑霜把证据全摆上了桌，石碑传送阵、瓷瓶家徽、灵力残留、剑承风的口供。长老堂驳回了暂缓提议，全票通过。”
萧天策没暴怒，也没咒骂。
只是沉默了一会儿。
三位白袍长老投弃权票，这在他意料之中。弃权票不是帮他翻案，是给他留了最后一条退路。刑堂还没正式判罪，他就有翻盘的机会。缺的只是时间。
“血还够撑多久？”
“三天。”
“全部吸收，他来了，也好给他一个惊喜，否则他来就全作废了。到时不够再去抓，凝气境巅峰不够，就抓凝气境中期。凝气境中期不够，开元境也行，用数量堆。”
萧天策起身，走到密室角落的石台前。台上放着一枚暗红色骨符，符面刻满细密阵纹，这是他的后手。
“告诉三位长老，暂缓提议没通过无所谓。我只要他们在圣地内部拖住追查殿一天。一天之内搜查令到不了萧家领地，我就能把别院密室清干净，然后离开东荒。只要人不在东荒，通缉令就是废纸。等我拿到冷月婵的冰魄本源，扛过反噬，再回来翻案。”
“若是不出意外，叶九劫已经在路上了。追查殿的庇护令贴在剑宗山门外，柳青很可能把寒玉峰的守备图给了他。他下一个目标就是这里。”
“我知道。”萧天策拿起那枚骨符，“我在等他。”
“他以为揭穿血案就是赢了我。他不知道的是，青谷镇那天站在石碑前的散修里，有几个人已经被我的血傀标记了。那些标记不会触发灵力波动，追查殿的阵法师也查不出来。但只要叶九劫走进别院方圆百丈，那几个血傀就会同时启动。血傀体内封印的是我用枷锁骨炼化的伪九劫剑气，杀不了他，但能拖住他。拖到他不得不动用金剑魂，枷锁骨与剑魂的共鸣就会全面激活。到时候他会发现：自己最强的底牌，变成了我的武器。”
他把骨符握在手心，暗金纹路在指缝间明灭不定。
“三位长老投了弃权票，圣地内部还没铁板一块。只要我扛过反噬，拿到冰魄本源，再回圣地时就有办法翻案。刑堂的判决可以被重新审查，叶家灭门案的卷宗也可以被质疑。但翻案的前提是我还在东荒。”
他抬起头，看向密室上方那扇极窄的气窗。窗外漏进一线惨白的月光。
“今天我输了一局，不代表整盘棋都输了。叶九劫要来，就让他来。我等他。”
天剑圣地山门外，叶九劫将寒玉峰的地图收入怀中。
远处山道上，江澈抱剑靠在树边，正在打哈欠。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沾了不少露水，显然已在外面等了很久。
“别看我，我就是顺路来看看能不能捡个漏。”江澈摊手，“结果漏没捡着，倒是听说萧天策的别院在圣地外围东北方向。那一带我熟，你要去找他？带上我呗。上次切磋你赢了我一剑，这次你打萧天策，我若是热闹看得舒服了，或许会出手帮忙，就当是补上次的场子。”
叶九劫看了他一眼：“你知道血傀是什么吗？”
“不知道。但听起来就比圣地弟子能打。正好试试我的秋水剑意到了什么程度。”江澈笑容坦荡，没有半点勉强。
叶九劫沉默了一息，点头。
三人转身往山下走。经过演武场时，柳青从追查殿的临时驻地走出来，将一枚新的传讯符扔给叶九劫。符上刻着追查殿的剑纹，比苏婉之前在剑宗给他的那枚丹堂传讯符更高级，传送距离更远。
“我留在圣地处理刑堂的翻案程序。这枚传讯符能直连通查殿，如果你们在萧家别院找到新证据，第一时间传回来。”她顿了顿，“鲁大海和马三刀已经回北原了。他们走之前让我转告你，北原还有几个失踪散修的家属在等消息。你抓住萧天策之后，替他们问一声。”
叶九劫收下传讯符，点头。
鲁大海追到青谷镇，又从青谷镇追到圣地。他蹲在石碑废墟上数灵石时说的那句“你不欠我什么”，叶九劫知道鲁大海在这场局里能做的事已经做完了。剩下的，只能交给更强的人。
“你欠我一场切磋。”江澈忽然开口，抱剑走在叶九劫身侧，那语气像是多年的好友欠他几枚铜钱，不还就得绝交，“上回我输了，那是因为你藏着底牌。下次别藏那么多，我想看看真正剑魂同时出鞘是什么样的。”
“先活下来再说。”叶九劫按住胸口。冰魄灵力仍在跳动，一下，一下。
萧天策传送阵的落点，在圣地外围东北方向一处萧家私人别院。
柳青的情报在叶九劫抵达前送到了。寒玉峰空了。追查殿的人搜过密室，寒玉床上还有余温。萧天策逃离青谷镇之后，第一时间通知手下把冷月婵从寒玉峰提走了。传送阵用了三道中转，灵力轨迹被搅得七零八落，柳青的人还在追最终落点，但大致方位已锁定在别院一带。
“守备力量不明。”苏婉将传讯符的内容逐条念给叶九劫听，“但别院地下有密室。青谷镇的传送阵另一端就设在那里，密室里还有一套备用的抽血阵法。萧天策从青谷镇撤走之前，最后一批抽的血还来不及运走，应该就在别院里。他已经收集了不少血源。如果他狗急跳墙，可能会把剩下的血全部用来催动枷锁骨。”
“他会突破。”叶九劫接过话，“他已经凝气境巅峰了。再往上，就是化海。”
叶九劫按住胸口。冰魄灵力仍在跳动，但枷锁骨与九劫剑体之间的共鸣比昨天更强烈了。在青谷镇时三十丈内才能精确感知，现在距离别院还有数里路，他已经能锁定萧天策的位置，萧天策也能锁定他。
双向感应。距离越近，共鸣越强。
“他在等我。”叶九劫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