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澈从山道另一侧走来,青衫袖口还沾着露水,剑已出鞘横在膝上,一边走一边用块布擦着剑刃。他抬眼看了看叶九劫的表情,手上的动作没停:“你身上的杀意比昨天重了。看来又有好戏了!”
“如果你要一起,先说清楚萧天策交给我。他的枷锁骨反噬已入中段,伪劫眼能反向感知我的位置,这场架他准备了好几天。你插不上手。”
“我也没想插手。那个使化海境剑法的长老交给我。”
“萧九。萧天策的族叔,半月前还是凝气境巅峰,现在据说已达化海境初期。沉石剑诀修到第三层,剑势走厚重路子,但速度在同境里不算顶尖。”苏婉翻着墨不工给的情报,“江澈,凝气境巅峰打化海境初期,你越的不是一个普通的小境界。而且他是一个常年战斗、经验更加丰富的老江湖。想好了?”
江澈把擦剑布收回怀里,将长剑竖起,剑身上一层剑纹在月光下流转。他看了一眼剑脊上自己的倒影,笑了一声:“我在凝气境巅峰卡一年了,不是打不过化海境,是没遇到值得用命的对手。”他把剑往肩上一搁,“萧九用重剑,我用快剑。重剑打快剑,就看是我先刺穿他的丹田,还是他先砸碎我的剑。这种架,输了不亏。”
叶九劫看了他一眼。江澈脸上还是那副满不在乎的笑容,但握剑的手已经变得更加认真。化海境初期,他嘴上说不怕,手已经在用力了。
“别死。”叶九劫说。
“放心。死了谁还找你切磋。”江澈摆了摆手,率先往别院方向走去。
苏婉将一枚丹丸塞进叶九劫手心。剑心丹,她给墨不工要来的,能在短时间内压制血傀阵对灵力运转的干扰。副作用是药效过后会虚脱。叶九劫接过丹丸服下,清凉的药力沿经脉扩散,脊椎上的剑纹微微发热。
“我在外面布阵。”苏婉说,“别院外围有一个废弃的猎户木屋,地表建筑只有一层,真正的密室在地下。萧天策可能会用血傀封住出入口。我的阵法困不住血傀本体,但能拖住它们。”
叶九劫点头,转身走向别院。
萧家别院建在北原边界一座荒山的山坳里。地表只有一座废弃的猎户木屋,门板半朽,蛛网密布。但叶九劫的劫眼穿透地板,看到地下深处有一团浓稠的暗金色气息在蠕动,不只一人。至少五道气息,分布在地下密室的五个方位。
其中四道气息与萧天策有七八分相似,但灵力波动更僵硬,是血傀。第五道气息在密室最深处,是枷锁骨的本体。暗金纹路的频率与他脊椎上的剑纹完全同步,像两面镜子互相照射,无限反射。
萧天策确实在用最后一批库存的血。那四具血傀比青谷镇那个诱饵更凝实,丹田处的伪九劫剑气也更完整。
“四具血傀,四个方位。”叶九劫压低声音对江澈说,“它们还未被激活。触发条件应该是我的九劫剑体气息。一旦我踏入别院范围,四具血傀同时启动,阵法封锁所有退路。”
“通风口。一剑一个。炸了赶紧躲。”江澈简短重复了一遍之前商量好的分工。
“别被炸到。血傀的要害在丹田,丹田一破,剑气失控会把血傀炸成碎片。”
“知道。”江澈提起剑往后山绕去。
叶九劫推开了木屋的门板。
门板倒塌的瞬间,地下四道血傀气息同时暴起。地板炸裂,四道白衣身影从地底冲出,每一道都与萧天策一模一样的面容,一模一样的暗金剑意。它们呈四方形将叶九劫围在中央,丹田处都封印着一缕极细的暗金色剑气,与萧天策胸口的枷锁骨同源。
叶九劫拔剑。断念剑出鞘的瞬间,眉心浮光激射而出,击向四具血傀合围阵型最薄弱的那一个。浮光的剑意太快,快到血傀的合围还没来得及收拢,就已经被撕开一道口子。
那道血傀被浮光击穿,丹田处的伪九劫剑气失控炸裂。几乎在同一时间,江澈从通风口翻身落入地下,秋水剑意化作一道极细的流光,精准地刺入第二道血傀后背的丹田位置。剑尖穿透丹田中心那缕暗金剑气,血傀来不及转身就被炸成碎片。
“第二个!”江澈的声音从地下传来,紧接着是一声闷哼,第三道血傀的剑气碎片擦着他后背掠过,青衫被撕开一道口子。他没有停顿,长剑在地上一撑,整个人借力弹起,秋水剑意在半空中变向,刺向第三道血傀。
叶九劫没有时间看江澈。他胸口赤渊剑意爆发,重之剑意如山岳般压下,将第四道血傀钉在原地无法动弹。左手反握,断之剑意直接将血傀的丹田连同伪九劫剑气一劈为二。
四具血傀全破。从推开门到最后一剑落下,不超过五息。
但叶九劫有些疑惑,这样的动静之下,下面的人居然没有出来。但他的劫眼仍在报警,地下深处,第五道气息还在。而且比刚才更强了。
他持剑冲入地下密室的入口。
密室里。石壁上刻满抽血阵法的纹路,阵纹从地面延伸至天花板,核心处是一处凹槽,槽内积着半凝固的暗红色血迹。角落堆满了空瓷瓶,瓶底的萧家家徽在幽暗中泛着冷光。密室最深处有一道沉重的铁门,门上刻满锁灵禁制的阵纹,冷月婵的气息就在门后,冰魄灵力微弱但稳定。
萧天策站在铁门前,赤着上身。
他的胸口暗金纹路已从锁骨蔓延至腰际,在昏暗的密室中微微发光,像一张正在收紧的网。脖颈上的纹路已蔓延到下颌,皮肤微微凸起,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下面蠕动。他脚边扔着三只空瓷瓶,瓶口还滴着残余的血珠。
最后一批库存的血,全被他吞了。他的气息已不是凝气境巅峰,已是化海境初期。
“四具血傀,五息。”萧天策转过身,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平静的疲惫,“你比我预想的快了两息。第五息本该是血傀合围成型的时间,你在第一息就撕开了合围。金剑魂确实不一样。”
他的眼睛覆着一层极淡的暗金薄膜,伪劫眼已完全催动。枷锁骨与九劫剑体之间的宿敌感在这一瞬间飙到了极限。叶九劫脊椎上的剑纹在发烫,右臂护臂上“破军”二字猛然亮起。
“化海境。”叶九劫说。
“化海境。”萧天策点头,“凝气境巅峰的我,三成伪九劫剑气,或许打不过你的十成。但化海境的我,五成伪九劫剑气,加上枷锁骨的反向压制,今天这场架,你是来送血的!”
他从铁门前走开,双手负在身后,走到密室中央。每走一步,周身暗金气旋便厚一分,胸口枷锁骨的纹路便亮一分。当他站定时,整个人已被一层极淡的暗金色笼罩,连密室石壁上的抽血阵纹都在这股气息下微微颤抖。
“叶九劫,在青谷镇让你逃过一劫。”萧天策抬起右手,食指指尖浮现出一缕暗金剑气,“我养骨养到现在,也替你做了一件好事。枷锁骨进化得越强,与你九劫剑体的压制就越强。”
他手指微动,那缕暗金剑气激射而出。暗金剑气击向密室角落的一处阵纹节点。阵纹炸裂,整个密室的抽血阵法同时熄灭,只剩铁门上的锁灵禁制还在运转。
“今天这一战,不管谁赢谁输,我都会把这些答案留给你。”萧天策说,“不是替你爹还债,是让你知道,你我的仇,从一开始就不是你我能选的。”
然后他出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