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
太和宫。
李承乾刚刚处理完吐蕃派官文书。
侯君集便走入大殿。
他没有穿镇国神威大将军的神甲。
只穿着一身便于远行的窄袖常服。
“臣侯君集，拜见陛下。”
“何事？”
侯君集单膝跪地。
“臣请命离京。”
李承乾放下奏疏。
“去哪？”
侯君集抬起头。
“臣想前往大唐各道。”
“为百姓种下牛肉树！”
太和殿内。
侯君集的声音落下。
李承乾没有立刻答应。
牛肉树不是普通粮种。
一棵成熟牛肉树，便能稳定产出大量肉食。
在缺少肉食的村落，这东西足以改变整个地区的生活。
可也正因为它价值太大，推广时更容易出问题。
几个村子可能为争夺一片种植区械斗。
地方豪族也可能强占树种。
官员若想贪墨，甚至能用一棵树控制整座村庄。
李承乾看向侯君集。
“你为何想去种树？”
侯君集没有避开他的目光。
“臣已经是天庭正神。”
“也是九霄功名册第一人。”
“可臣知道，臣这个第一，只是暂时的。”
他的手掌按在膝上。
“李靖刚刚平定吐蕃。”
“房相在规划铁路。”
“段尚书建成大唐不夜城。”
“鲁班与墨子正在修建月宫。”
“若臣继续留在长安，只守着一个虚名，迟早会被所有人超过。”
李承乾眉头轻挑。
倒是坦诚。
侯君集继续开口。
“臣以前只会打仗。”
“总觉得杀敌越多，功劳越大。”
“可陛下建立九霄功名册以后，臣才明白。”
“让百姓活下来，比杀多少敌人更难。”
“臣在乡下种过牛肉树。”
“知道如何选地，如何分配，也知道地方豪族会用什么手段悄咪咪侵占。”
“臣想把牛肉树种遍大唐。”
“让贫民在冬日也能吃到肉。”
“请陛下准许！”
李承乾看了侯君集片刻。
曾经的侯君集骄傲、自负。
他会因李靖不肯把所有兵法倾囊相授，跑去向李世民告状。
也会因为封赏稍有不满，心生怨气。
可现在，他主动请命去各州各县种树。
不是侯君集突然变成了圣人。
而是大唐的封神规则，把他的野心引到了正确的方向。
野心并不可怕。
可怕的是没有规矩约束的野心。
“朕准了。”
侯君集眼睛一亮。
“臣叩谢陛下！”
“先别急着谢。”
李承乾抬起手。
三块灵石从芥子空间飞出，悬浮在侯君集面前。
第一块翠绿。
刻印着五行木之力。
第二块泛着五色微光。
内部是融灵嫁接之术。
第三块云雾缭绕。
能够凝聚仙云，载人飞行。
李承乾又取出一枚通讯石。
“木之灵石用来催生树种。”
“融灵灵石用来保证每一批牛肉树不会退化。”
“仙云用来赶路。”
“通讯石可以随时与朕联络。”
侯君集双手接过。
“臣明白。”
“还有。”
李承乾手指轻点桌案。
“牛肉树必须登记。”
“每一棵种在哪里，由谁照料，产出多少，都要记入地方档案。”
“村落之间若有争夺，先按人口分配。”
“地方豪族敢私自圈占，昭云司直接拿人。”
“不得为了赶进度，强征百姓劳作。”
侯君集一一记下。
“臣会先在各道建立育苗场。”
“每座育苗场由昭云司、地方官府和百姓共同监管。”
“成熟树种优先分配给老卒家眷、鳏寡孤独和受灾地区。”
“剩余部分再按户口分配。”
李承乾点头。
这个安排比他预想得还稳。
侯君集确实做过功课。
“去吧。”
“若此事办成，朕会再给你记一功。”
侯君集呼吸微沉。
他将四件法宝收入怀中，重重叩首。
“臣必不负陛下！”
他起身离开太和殿。
刚走出宫门，眉心的神纹便亮了起来。
祥云从脚下升起。
侯君集没有回府。
他直接朝工部与司农寺飞去。
显然准备今日便调集种苗，明早出发。
李世民一直站在殿侧。
直到侯君集的身影消失，他才走到李承乾身边。
“侯君集请命去种树了？”
“阿耶不是都听见了？”
李世民没有理会这句挤兑。
他望向殿外。
“没想到他如今真能稳下心。”
“当年他跟着李靖学兵法，没少闹事。”
李承乾来了兴趣。
“什么事？”
李世民嘴角抽了一下。
“李靖教他用兵。”
“他学了不少本事，却总觉得药师藏私。”
“后来还跑到朕面前告状，说李靖有谋反之心。”
李承乾沉默一瞬。
“就因为李靖没把所有东西都教他？”
“差不多。”
李世民背起双手。
“他那时心高气傲。”
“总觉得自己有本事，却缺一个施展机会。”
“若不是朕压着，他早晚会惹出乱子。”
“如今倒好。”
“堂堂镇国神威大将军，不研究怎么领兵，反而主动去各州县种牛肉树。”
李渊的声音从殿门外传来。
“这说明高明比你会用人。”
他与窦皇后并肩走入大殿。
长孙无垢、李丽质、兕子和城阳也跟在后面。
李世民看见李渊，脸上的感慨顿时消失。
“阿耶又想说什么？”
李渊走到他身旁。
“老夫说得不对？”
“侯君集跟着你，只会想着打仗、夺权、争封赏。”
“跟着高明，却知道为百姓种树。”
“同一个人，换个主上，立刻就不一样了。”
李世民不想说话。
这不是废话吗？
高明掌管天庭、阴司、寿命和神位。
功劳做得好，活着封神。
贪赃枉法，死后下地狱。
若他李世民也有这种能力，满朝文武照样能被调教得服服帖帖。
问题是他没有。
李渊偏偏还在继续。
“你看看高明。”
“既能让猛将开疆，也能让猛将种树。”
“再看看你。”
“出征吐蕃的时候，连一个愿意跟着你的国公都找不到。”
李世民脸色黑了。
“那是因为程咬金他们都在长安争功！”
“对。”
李渊点头。
“争高明给的功劳。”
“不是争你的。”
李世民彻底闭嘴。
长孙无垢抬手遮住嘴角。
李丽质低下头，肩膀轻轻发抖。
城阳虽然没完全听懂，却也跟着姐姐笑。
兕子抱着窦皇后的腿，仰头问道：“阿婆，阿翁是不是又把阿耶说生气啦？”
窦皇后摸了摸她的脑袋。
“你阿翁就是嘴欠。”
李渊的笑容一僵。
“秀宁他娘。”
“老夫这是教导儿子。”
“世民都多大了，用得着你教？”
窦皇后瞥了他一眼。
李渊立刻安静下来。
李世民看见这一幕，心里顿时舒服了。
果然。
这个家里还得阿娘主持公道。
窦皇后没有继续教训李渊。
她牵着兕子走到李承乾面前。
“高明。”
“阿婆想过几日再办一次家宴。”
李承乾一怔。
“上次不是刚办过？”
“上次太仓促。”
窦皇后摇了摇头。
“来了不少宗室，可阿婆连人都没认全。”
“你阿翁后来生的那些孩子，阿婆也只记住了几个名字。”
李渊眼神开始飘忽。
窦皇后继续道：“这一次，不请外臣。”
“只请自家亲眷。”
“你阿翁的儿女、孙辈。”
“世民宫中的家眷。”
“秀宁一家。”
话音落下。
李渊的身体微微一僵。
李世民的表情也出现了一瞬间的不自然。
李渊心虚，是因为窦皇后死后，他又生了十五个儿子、十九个女儿。
上次只是匆匆见过。
若真坐在一起逐个认亲，他少不了被盘问。
至于李世民..........
李承乾看了他一眼。
长孙无垢也侧过头。
夫妻二人的目光在半空短暂碰了一下。
李世民立刻移开视线。
窦皇后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她知道李渊在怕什么。
无非是那些妃嫔与儿女。
可李世民为什么心虚？
“世民。”
窦皇后眯起眼睛。
李世民后背一紧。
“阿娘。”
“你是不是还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没有。”
李世民回答得太快。
窦皇后没有说话。
她只是盯着他。
李世民喉结滚动了一下。
长孙无垢抿住嘴唇。
李承乾则默默后退半步，给窦皇后让出位置。
这场面，他熟。
窦皇后转头看向长孙无垢。
“观音婢。”
“世民还做过什么？”
长孙无垢没有回答。
她只看了李世民一眼。
窦皇后彻底确定了。
她重新看向二儿子。
声音不高。
“世民。”
“你还干了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