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和殿内。
窦皇后盯着李世民。
“世民。”
“你还干了什么事？”
李世民张了张嘴。
没有声音。
他下意识看向长孙无垢。
长孙无垢低头整理兕子的衣袖，仿佛没有注意到他的目光。
李世民又看向李承乾。
李承乾端起茶盏，慢悠悠喝了一口。
这件事，他不掺和。
李渊站在一旁，眼睛越来越亮。
他等了片刻。
见李世民依旧不开口，终于忍不住了。
“阿窦。”
“这个逆子杀了老四以后，把老四的媳妇也弄进后宫了！”
大殿瞬间安静。
李世民猛地转头。
“阿耶！”
李渊后退半步。
“你吼什么？”
“老夫说错了？”
窦皇后的脸一点点沉了下来。
老四。
齐王李元吉。
她确实不喜欢这个儿子。
李元吉从小便性格暴烈，长大以后更是胡作非为。玄武门之变的前因后果，她已经问过李秀宁，也问过李世民。
李元吉当年数次鼓动李建成杀死李世民。
这件事，她可以理解。
刀都架到妻儿脖子上了，李世民不可能坐以待毙。
可杀了兄弟以后，再将弟媳纳入后宫，性质便完全不同了。
“世民。”
窦皇后声音不高。
“你阿耶说的是真的？”
李世民喉结动了一下。
“阿娘。”
“此事有些内情。”
“我问你是不是真的。”
“是。”
李世民最终还是低下了头。
窦皇后闭上眼睛。
她缓缓吐出一口气。
李渊看见这一幕，嘴角已经压不住了。
让这个逆子也尝尝被人训斥的滋味！
下一刻。
窦皇后睁开眼睛。
“藤条呢？”
李世民后背一紧。
李渊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
“阿窦。”
“老夫知道藤条放在哪里！”
他转身便准备去取。
可有人比他更快。
兕子松开窦皇后的手，迈着小短腿跑到殿侧。
那里摆着李纲先前留下的一根戒尺。
戒尺太长。
兕子两只手拖着，一路跑了回来。
木尺与地面碰撞。
发出一阵清脆声响。
她来到窦皇后面前，努力把戒尺举过头顶。
“阿婆！”
“棍棍给你！”
兕子指向李世民。
“阿耶不乖。”
“阿婆打阿耶！”
李世民双眼猛地瞪大。
这是他的女儿！
亲生女儿！
刚才在立政殿还要送他饼干换车钱。
现在竟然主动给阿婆递棍子！
漏风。
这件小棉袄已经不是漏风了。
这是把整面墙都拆了！
窦皇后低头看着举着戒尺的兕子，脸上的怒意顿时散去大半。
她弯腰接过戒尺，又把兕子抱起来，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阿婆的好孙女。”
“真乖。”
兕子抱住窦皇后的脖子。
“阿婆打轻一点。”
“阿耶会疼。”
李世民心中一暖。
果然。
兕子还是心疼他的。
下一刻。
兕子认真补充。
“打坏了，阿兄还要用仙法治。”
“好麻烦哒！”
李世民脸上的感动瞬间消失。
李渊再也忍不住。
“哈哈哈！”
“二郎！”
“你这女儿没白养！”
李世民黑着脸站在原地。
他不敢跑。
窦皇后已经走到他面前。
戒尺扬起。
啪！
李世民手臂上立刻多出一道红痕。
“你杀元吉，阿娘可以不追究。”
啪！
“他想杀你。”
啪！
“你为了保护妻儿反击，也是人之常情。”
啪！
“可你杀了他以后，为何还要碰他的妻子？”
李世民一动不动。
帝王颜面？
不存在了。
面前的是刚刚复活的亲娘。
旁边还有自己的妻子、儿女和父亲。
他敢躲，事情只会更严重。
“阿娘。”
“当时杨氏孤苦无依。”
“齐王府上下被清算，她若留在外面，未必能够活下来。”
窦皇后的戒尺停住。
“所以你便将她接进宫？”
“是。”
“接进宫以后，为何不妥善安置？”
李世民沉默。
窦皇后立刻明白了。
戒尺再次落下。
“你还有脸不说话？”
啪！
“她是你弟媳！”
啪！
“外人会怎么看李家？”
啪！
“你的孩子又会怎么看你？”
李世民脸色越来越僵。
李承乾放下茶盏。
阿婆这几下，打得不算重。
可每一句话都在往李世民心口上戳。
李渊站在后面，笑得胡子乱颤。
“打得好！”
“阿窦，右边再来一下！”
窦皇后的动作忽然停住。
她缓缓转头。
李渊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你很高兴？”
“没有。”
李渊立刻摇头。
“老夫只是觉得你教子有方。”
窦皇后握着戒尺走向他。
“世民做出这种事，你当年为何不劝？”
李渊向后退了一步。
“阿窦。”
“这跟老夫有什么关系？”
啪！
戒尺抽在李渊手臂上。
“你是他阿耶！”
“你不劝，谁劝？”
李渊捂住手臂。
满脸委屈。
“老夫当时怎么劝？”
“这个逆子派兵把老夫围在宫里！”
“外面全是他的玄甲军！”
“连老夫想见谁，都要先经过他的同意！”
窦皇后愣住了。
她慢慢转头，看向李世民。
李世民的脸彻底黑了。
李渊说的确实是事实。
玄武门之变后，他逼迫李渊交出兵权与皇位，也将李渊软禁在太极宫中。
窦皇后重新举起戒尺。
李世民眼皮一跳。
长孙无垢终于走了出来。
“阿娘。”
她握住窦皇后的手腕。
“二郎这些事确实做错了。”
“可事情已经过去多年。”
“再打下去，也不能改变什么。”
窦皇后看着她。
“观音婢，你不怨他？”
长孙无垢沉默片刻。
“怨过。”
“可他是大唐皇帝。”
“臣妾既然是他的妻子，便只能陪着他走下去。”
她转头看向李世民。
“不过，杨氏的事情确实该有个交代。”
“她这些年住在宫中，身份不上不下。”
“二郎应当将她妥善安置。”
李世民立即点头。
“观音婢说得对。”
“朕明日便处理。”
窦皇后放下戒尺。
“不是明日。”
“今日。”
“你亲自去安排。”
“若再让我知道你欺负兄弟遗孀，阿娘打断你的腿！”
李世民拱手。
“儿子明白。”
窦皇后这才冷哼一声。
她把戒尺还给兕子。
兕子双手抱着戒尺，仰起小脸。
“阿婆打赢了吗？”
“打赢了。”
窦皇后将她抱起来。
“阿婆带你去吃东西。”
“吃苹果吗？”
“吃。”
“要八十五级哒！”
祖孙二人说着话离开大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