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这个郑策只是一个小角色,那麽,他在特务处人的眼里,更多的是因为此人背叛所产生的痛恨,并没有其他更多的价值。」
方既白表情严肃,继续说道,「因而,特务处的人顶多会在现场审讯郑策,获取郑策所掌握的情报,得到他们想要得到的情报後,也便就顺手干掉郑策了。」
他对福山英治说道,「毕竟,虽然是深夜,但是,要带走一个大活人也并非易事,金神父路是法租界中央区最繁华的路段之一,是有巡捕夜巡的。」
「我同意温组长的看法。」植松裕太立刻说道,「如果是特务处的人动的手,郑策最可能的就是被当场干掉了。」
「岩崎诚二那边,卢本泽今天能见到人吗?」福山英治看向方既白,忽而问道。
方既白愣了下,似乎是没想到正说着金神父路的事情,福山英治忽然提及岩崎诚二,不过他反应很快,立刻回答道,「我早上离家前与卢本泽讲过了,叮嘱他今天上午就去霞飞巡捕房,务必要见到岩崎诚二。」「很好。」福山英治点了点头,「你一会就去霞飞路找卢本泽,交给你三个任务。」
「组长请吩咐。」
「第一件事,岩崎诚二的情况摸清楚,他应该会有话请卢本泽代为转达。」
「明白。」
「第二件事,霞飞区同德坊枪击事件,巡捕房那边的调查有无进展,他们查到了什麽,这些你安排卢本泽代为打探。」
「最後一件事。」福山英治沉声道,「金神父路陈茂日杂店的情况,我们现在还基本上是一头雾水,你让卢本泽设法打探内情。」
「组长,陈茂日杂店的案子,属下倒是有一个比卢本泽更加合适的打探人选。」方既白心中一动,说道。
「谁?」
「锺逸轩。」方既白说道,「锺逸轩虽然现在在麦兰巡捕房做事,不过他最开始就是在中央巡捕房做事的,而且,锺逸轩的父亲退休前就是在中央巡捕房做事的老巡捕。」
「锺逸轩可以找他在中央巡捕房的前同僚打探一二。」他对福山英治说道。
「可以。」福山英治点了点头,「具体怎麽做,你自己看着办,我要的是结果。」
他很满意方既白的工作态度,面色也缓和了几分,「本来还说让你今天学习开车的,等忙完手头的事情,我特批一天假去学车。」
「组长安排什麽,属下就做什麽。」方既白表情认真说道。
方既白离开後,福山英治微笑说道,「温炳章恢复得不错,看来已经从昨天开枪杀人的不适中走出来了「这是白天,他自然不会太害怕什麽。」佐佐木辉十九笑了说道,「我可是听说了,他昨晚喊了陈三环回安庆里的家中留宿,这是用来壮胆子的。」
「好了,你也不必嘲笑温炳章。」福山英治摆了摆手,「他毕竟只是普通的货行司帐出身,能够做到敢开枪杀人已经不错了。」
说着,福山英治的面色阴沉下来,他看向植松裕太和佐佐木辉十九,「最近的情况不太对劲。」「远的如锺砚舟刺杀案件就先不说了,昨天白天白石君所部在同德坊遭遇伏击,我方死伤惨重。」福山英治沉声道,「当晚「土拨鼠』那边就出事了。」
「组长,白石组长所部遭遇伏击之事是红党所为。」植松裕太说道,「土拨鼠』出事,虽然暂时还不清楚是遭遇了入室劫杀,还是被反日分子夜袭所为,不过,这种主动袭击我方情报点的行动,相比较而言国党的可能性是大於红党的。」
「这难道不是最可怕的吗?」福山英治声色俱厉,「这正说明形势在失控,国党和红党两大反日力量都在疯狂反扑,这是帝国在逐渐失去威慑力和和控制的最直接的反应,这也会直接刺激支那人对帝国的抵抗声势。」
也就在这个时候,办公室的房门被敲响。
「进来。」
小笠原弘推门进来,「组长,课长请您过去一趟。」
福山英治面色阴沉地点了点头,在获悉「土拨鼠』出事的消息後,他就知道这一顿训斥自己是躲不掉的了。
果不其然,福山英治一进北村直树的办公室,就挨了一顿劈头盖脸的训斥。
「你是干什麽吃的,你的脑子里都是乾草马料吗?」北村直树阴沉的目光打量着福山英治,「「土拨鼠』在你手里出事了,你竞然对金神父路发生了什麽还搞不清楚?」
「课长。」福山英治不敢去擦拭脸上被喷的口水,赶紧说道,「我已经安排温炳章去调查了,他在巡捕房有关系,相信很快就会有情报反馈回来。」
「温炳章,你手下这麽多人,每次到了关键时刻,都要靠一个支那人做事吗?」北村直树训斥道,「你调派到第一系有好几个月,情报工作一塌糊涂,福山,你要好好地检讨一下自己了。」
「课长。」福山英治心中也来了怒气,终於还是没有按捺住,「温炳章就是属下悉心培养的情报员,通过他,我部的情报触角已经能够深入法租界麦兰巡捕房、霞飞巡捕房以及中央巡捕房了,这难道不是我部情报工作的成绩吗?」
北村直树看着福山英治,对於福山英治竟然敢顶嘴,他是愤怒的。
不过,听得在自己的威压训斥之下,福山英治竟然还敢拿温炳章来表功劳,这又不由得他对这个支那人有了更多的兴趣。
「看来你确实是很器重这个温炳章。」
「课长。」福山英治说道,「对於忠於帝国,并且能做事的,有本领的支那人,可以不吝栽培,这是您在去年十月份时候的会议上的重要指导思想。」
「还知道拿我的话来反驳我。」北村直树瞪了福山英治一眼,「看来你确实很欣赏这个温炳章啊。」「支那人可以用,但是不可绝对信任。」他冷冷说道,「我讲的这句话,你可记得?」
「温炳章出身寒微,是帝国给了他发达的机会和荣华富贵的希望。」福山英治说道,「这样的支那人,在我看来是比章家驹那样的投诚帝国的专业人士更加可靠的。」
「这就是你安排温炳章亲自处决苏少雍的原因?」北村直树淡淡道。
「让温炳章亲自处决苏少雍,确实是有让这人沾血,交投名状的考虑。」福山英治说道,「不过,最主要的是属下确实是欣赏这个支那人,要锻链他的意志,总体而言,温炳章并未令属下失望。」北村直树看了福山英治一眼,他突然觉得有些荒唐。
他堂堂特高课课长,训斥手下不作为,怎麽竞竟然变成了讨论温炳章这个小喽罗一般的支那人的辩论会了。
「温炳章真的可用?」北村直树问道。
「可用。」
「既然可用。」北村直树略一思索,看着福山英治说道,「「土拨鼠』的案子,交给温炳章一力负责调查。」
他摆了摆手,阻止了福山英治开口,「这个工作他若是办得得力,你带他来,我亲自见见他。」「哈衣。」
福山英治离开了北村直树的办公室,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他的面色阴沉下来。
温炳章确实是有能力,但是,毕竞不是专业人士,也没有经过特高课的专业培训,温炳章小组的人员更是良莠不齐,甚至可以用乌合之众来形容。
这个时候让温炳章独当一面,绝对不是福山英治愿意看到的。
他非常清楚,北村直树点了温炳章的将,实际上是冲着他来的,如果温炳章在「土拨鼠』一案表现出色,自然一切皆好,如果表现糟糕,温炳章受到惩处或者是弃用不说,课长真正要敲打的是他福山英治。「巴格鸦洛!」福山英治咬牙切齿。
他不服气。
白石秀杰活着的时候,北村直树就偏袒宠信白石秀杰,对他则是低眼相看。
现在,白石秀杰死了,北村直树对他的态度依然是恶劣如故。
他的心中只觉得憋闷异常,北村直树如此对待他,那白石秀杰岂不是白死了!
小沙渡路一千号。
劳工医院。
食堂後厨院子里。
邓守信与贾从义一人咬着一根菸卷,蹲在花坛边抽菸,看着不远处的食堂工作人员在搬运米面油菜。「老冯的情况怎麽样了?」邓守信低声问道。
石观涛的医治和养伤,他都拜托「木鱼』同志负责了,出於安全考虑,此後他便暂时中断了和石观涛的联系。
「放心,动手术的是医院里一个亲近我们,愿意为抗日尽一份力的医生私下里做的。」贾从义低声道,「手术很成功,现在人在安全的地方养伤。」
说着,他弹了弹菸灰,皱眉说道,「这次老冯实在是太鲁莽了,他也是经历了那麽多大风大浪的老同志了,怎麽还会犯下如此愚蠢的错误。」
邓守信闷闷地抽着烟,「木鱼』同志眼睛里容不得沙子,说话也直,「木鱼』同志用了「愚蠢的错误』来形容石观涛的鲁莽行为,可见「木鱼』同志对此事是多麽的愤怒和失望。
「不是我为老冯讲话,易地而处,倘若是我们遇到同样的情况,也很难保证不上敌人的当。」邓守信说道。
贾从义沉默了,猛抽了几口菸卷,道理也明白,甚至也能理解,但是,他依然觉得一个老布尔什维克犯下这样低级的错误是不可接受的。
「那个暗中相助,营救老冯的人查到什麽线索没有?」他问邓守信,「是我们的同志吗?」「不是我们的同志,又岂会在那麽关键的时刻冒着如此巨大的危险出手相救?」邓守信说道,「此事我已经向组织上汇报了,暂时还未收到反馈回音。」
「真想见一见这个同志啊。」贾从义的脸上露出笑意,「这在戏文里就是孤胆赵子龙啊。」邓守信也笑了,虽然暂时还不知道这个同志是谁,但是,对於有这麽一位百步穿杨、一身虎胆的同志,他的心中也是欣喜异常。
「还有一件事。」贾从义说道,「前段时间在报纸上有看到疑似失联同志发出的接头请求,这件事我向组织上汇报过了,此事後来如何了?可曾接回这位同志。」
「你说的这件事我晓得。」邓守信点了点头,「对於此事,上级是有争议的。」
「嗯?」
「这个人使用是的是南京那边的接头暗号。」邓守信说道,「该暗语你应该也清楚,实际上是过时了的,我们已经启用了新的联络暗语。」
「上级对此是有分歧的,有支持与对方联络接回失联的同志的,也有表示反对,认为应该再观察一段时间,最好是能够暗中甄别,以防是敌人的陷阱。」他对「木鱼』同志说道。
「谨慎是对的,但是,不能等待太久。」贾从义给「黄花鱼』同志递了一支菸卷,说道,「倘若真的是失联的同志,他们的内心得是多麽的煎熬啊,他们是多麽迫切地渴望回家啊。」
「我也是表达了类似的态度。」邓守信说道,「不过,经过老冯中了敌人的奸计,险些出事之後,上级对此更加谨慎了,对於南京那边的过时的联络暗语,清丰同志的意思是要格外警惕,一切以安全为第一考虑。」
「谨慎是对的。」贾从义叹了一口气,弹了弹菸灰,说道,「谨慎点好,谨慎点好。」
也就在这个时候,他瞥到医院总务科的小孟凑过来,正与忙着统计卸货的姜帆嘀嘀咕咕说话。「小孟,你别捣乱。」贾从义笑着骂道,「小姜要是记错帐,我唯你是问。」
「老贾大哥。」小孟笑嘻嘻走过来,给贾从义敬了一支烟,还散了邓守信一支烟,邓守信忙不迭起身接过,道了一声谢。
「你这小子,又是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闲言碎语到处乱讲吧。」贾从义笑了说道。
这个小孟,一个大老爷们却最是嘴碎,医院里、街面上很多乱七八糟的碎语新闻,这小子是传播的主力军。
「老贾大哥,你还不晓得吧,金神父路那边出了大事了。」小孟神秘兮兮,一脸显摆,小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