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科幻小说 > 我不是阴神 > 第93章 离市之后
    鬼市最后还是没打成死局。


    不是没人想打,是规矩压下来了。


    红娘子站在红灯下,红线绕满半条街,硬生生把阴祠会的纸人、薛成带来的叛巡,还有那些想捡便宜的鬼商全隔开了。


    执灯人没有再动手。


    他提着那盏白灯,隔着一街鬼影看了陆砚很久。


    那眼神不重,却让人不舒服。


    像在看一件跑偏了的祭品。


    最后他只说了一句。


    “你压不住它。”


    陆砚靠在墙边,嘴角还有血,闻言笑了一下。


    “那也比你拿去养庙强。”


    执灯人没再说话。


    白灯一晃,人就淡了,像被风吹散的香灰。


    薛成也退了。


    他比执灯人退得难看。


    夜巡司叛徒死了两个,伤了三个,宋梨没抢到,断亲剪没抢到,阴神种更没抢到。最要命的是,他在鬼市露了脸。


    这事一传回夜巡司,他就算不叛,也得叛了。


    临走前,薛成看了贺青一眼。


    “想知道贺远山的事,就别信陆砚。”


    贺青握着刀,没追。


    陆砚也没让她追。


    不是不想,是追不起。


    他们几个现在这副样子,再多跑两步都能散架。


    红娘子按规矩送他们离市。


    说是送,其实更像押。


    一行人走在鬼市长街上,两边鬼客全缩在铺子后面,眼睛一双双亮着,没有谁敢再伸手。


    陆砚能感觉到那些目光。


    贪,怕,怨,恨,还有一点说不出的敬畏。


    鬼市这种地方,不怕你干净,也不怕你狠。


    它怕你会算账。


    会把规矩掀起来反咬它一口。


    红娘子走在前头,红裙拖过地面,声音很轻。


    到了鬼市出口,她停下,回头看陆砚。


    “陆公子这一趟,赚得不少。”


    陆砚脸色白得像纸,闻言扯了扯嘴角。


    “你管这叫赚?”


    “没死,就是赚。”


    红娘子抬手,掌心多出一枚小牌。


    那牌子只有两指宽,黑底红纹,摸着不像木,也不像骨,正面刻着一个“债”字。


    她把牌子抛给陆砚。


    陆砚接住,指尖一沉。


    这东西分量不轻。


    红娘子道:“鬼市债牌。今日假货入市,是鬼市欠你。以后你可凭此牌,让鬼市替你办一件事。”


    陆砚看着她。


    “什么事都行?”


    红娘子轻笑。


    “想得美。”


    她声音慢悠悠的,又恢复了先前那副生意人口吻。


    “不违市规,不损鬼市根基,不碰阴神正主。除此之外,可以谈。”


    “还得谈?”


    “不然呢?你以为鬼市做慈善?”


    陆砚收起债牌。


    行。


    能让鬼市欠账,已经算是从鬼嘴里拔牙了。


    再贪,就真走不出去了。


    红娘子又看向宋梨。


    宋梨缩在柳禾身边,手里还攥着断亲剪。


    红娘子道:“小姑娘,你和喜丧公的冥婚契已断,可断亲剪从今往后也不是普通剪子了。它剪过喜丧门的婚书,剪过归神契,以后会有很多东西记住它。”


    宋梨脸色白了白。


    柳禾挡了半步。


    “吓唬孩子有意思吗?”


    “提醒而已。”


    红娘子笑了一声,转身往回走。


    “诸位,离市之后,各安天命。”


    红灯一灭。


    鬼市门关。


    再回头时,身后只剩一条黑漆漆的荒巷,风里有潮湿烂木味。


    好像刚才那场乱战,只是一场烧坏脑子的噩梦。


    赵铁第一个撑不住。


    他靠着墙滑坐下去,右臂上的黑纹已经爬到肩膀,半条胳膊不像人的了。皮肉鼓起,指骨拉长,指甲黑得发亮。


    柳禾看了一眼,脸色沉下来。


    “不能再拖了。”


    赵铁咬着牙,还想贫。


    “我觉得挺好,打架省刀。”


    柳禾骂道:“省你大爷。你再这么下去,过几天我们就得给你挂镇鬼铃。”


    赵铁沉默了。


    他自己也知道。


    刚才鬼臂暴走时,他有那么一会儿,真想把挡路的东西全撕了。


    不管是鬼,还是人。


    陆砚看着那条胳膊,开口道:“得找镇煞法。”


    柳禾点头:“夜巡司库里可能有,但得批。”


    “现在司里还批得下来?”


    这话一出,没人接。


    薛成都叛了。


    夜巡司接下来只会乱得更厉害。


    宋梨小声道:“我……我不回去了。”


    几个人看向她。


    宋梨低着头,声音发颤,却说得很清楚。


    “我回家也没用。宋家不会护我,他们只会再把我卖一次。”


    她抬起脸,看向柳禾。


    “柳姐姐,我能跟着你吗?我会学纸扎,也会用剪子。我不添乱。”


    柳禾看了她一会儿,叹了口气。


    “你已经添了。”


    宋梨眼圈一红。


    柳禾又道:“不过都添到这份上了,也不差以后。”


    宋梨愣住。


    赵铁在旁边哑着嗓子笑:“意思就是收了,听不懂啊?”


    宋梨这才点头,眼泪差点掉下来,又硬憋回去了。


    贺青一路没说话。


    手按着刀,眼神看着前方,却明显什么也没看进去。


    “你的真心,在贺远山手里。”


    陆砚不是不想问。


    他太想问了。


    为什么他的真心会在贺远山手里?


    贺青她爹到底在这局里扮了什么角色?


    可话到嘴边,他又咽了下去。


    现在问,像逼他。


    他已经够乱了。


    陆砚闭眼靠着车壁,百鬼堂里阴神种还被压在阴祠供桌下。


    那点黑红光很小,却怎么也灭不了。


    鬼帅守在旁边,像守着一颗随时会炸的雷。


    陆砚在心里问:“还能压多久?”


    鬼帅冷冷道:“看你命多硬。”


    陆砚懒得回。


    他现在命硬不硬不知道,骨头快散是真的。


    回到夜巡司时,天已经快亮了。


    司里却比夜里还乱。


    薛成叛逃的消息传得飞快。


    三司之一的副巡官,暗入鬼市,带叛巡抢夺阴神种和断亲剪,这事像一盆滚油泼进夜巡司。


    院里到处是脚步声。


    有人封门,有人查牌,有人吵得脸红脖子粗。


    不少巡人看陆砚的眼神也变了。


    九等走阴人。


    刚入司没多久。


    结果每一件大事都绕着他转。


    这谁看了不心里发毛?


    沈老狗是在后堂见他们的。


    他脸色比平时更臭,烟袋都没点,只坐在桌后,看着陆砚把东西一样样摆出来。


    鬼市债牌。


    碎裂的黑玉匣残片。


    阴祠会纸人残屑。


    薛成叛巡掉下的巡牌。


    还有那盏马九残魂灯芯。


    陆砚最后把灯芯放到桌上。


    “马九留下的。”


    沈老狗眼神动了一下。


    他拿起灯芯看了片刻,脸上那点吊儿郎当终于彻底没了。


    “他说什么?”


    陆砚道:“去查夜巡司地牢第三层。”


    屋里一下静了。


    柳禾脸色微变。


    “地牢还有第三层?”


    赵铁愣了:“我怎么不知道?”


    沈老狗没回答。


    他盯着灯芯,又看了看那些证据,过了很久,才骂了一句。


    “他娘的,真瞒不住了。”


    贺青抬眼。


    “沈叔,你早知道?”


    沈老狗没看她,只把灯芯收进掌心。


    “知道一点,不全。”


    陆砚问:“第三层关着什么?”


    沈老狗沉默。


    他的沉默比回答更让人心里发冷。


    片刻后,他站起身。


    “跟我来。”


    几人穿过夜巡司后院,进了一处废弃祠堂。


    祠堂里供的不是神像,而是一块无字黑碑。


    沈老狗用自己的巡牌扣在碑上,又咬破手指,在碑底写下一个旧名。


    沈知夜。


    黑碑震了一下。


    地面裂开一条缝。


    阴冷气息从下面涌出来,带着铁锈、霉味,还有一股极淡的尸臭。


    石阶一路往下。


    第一层是普通阴牢,关着些撞邪失控的人和小鬼。


    第二层更深,墙上贴满镇魂符,几间牢房空着,只有锁链晃动。


    再往下,竟还有一道黑铁门。


    门上没有锁。


    只有一枚干枯的心形印记。


    陆砚看到那印记时,胸口空处猛地一跳。


    沈老狗回头看了他一眼。


    “撑住。”


    陆砚没说话。


    沈老狗抬手,按在门上。


    黑铁门一点点打开。


    里面没有惨叫,也没有鬼影。


    只有一间很大的石室。


    石室中央,垂着九根铁链。


    铁链尽头,挂着一具人。


    不。


    说是尸体也不对。


    那人皮肤灰白,胸口被掏出一个大洞,里面没有心,却还在微微起伏。


    无心。


    活尸。


    陆砚盯着那张脸,呼吸慢慢停住。


    柳禾失声道:“这怎么可能……”


    贺青也僵在原地。


    因为那具无心活尸的脸,和夜巡司那位多年不曾露面的司主,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