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科幻小说 > 我不是阴神 > 第94章 地牢第三层
    墙上的火把一盏接一盏变色。


    赵铁骂了一句:“这地方真是咱夜巡司的?”


    没人接话。


    沈老狗走在最前面,脸色沉得可怕。


    陆砚跟在他身后半步,手按着胸口。


    那里还是空的。


    可越往里走,胸口那片空就越不安分,像有只手从里面轻轻挠着骨头。


    不疼。


    比疼更烦。


    百鬼堂里也不太平。


    阴祠供桌下,那枚阴神种本来被黑棺钉影和鬼帅的铁链压着,此刻却像被这地牢里的什么东西惊醒,泛出一点暗红。


    鬼帅的声音低低传来。


    “这里不对。”


    陆砚在心里回了一句:“废话。”


    这种鬼地方要是对,那才见鬼了。


    他们身后跟着七八名夜巡司精锐。


    不是普通巡人,都是沈老狗临时点出来的老手。每个人手里都握着镇魂铃,腰间挂刀,眉心点着朱砂,可进门后依旧没人敢大喘气。


    地牢第三层太安静了。


    上面两层还有铁链声、符纸响、阴物撞墙的动静。


    这里什么都没有。


    只有水滴。


    一滴。


    一滴。


    不知道从哪儿落下来,声音在石壁间来回荡,听久了,像人的心跳。


    可陆砚很快意识到,这里没有心跳。


    包括前面那具东西。


    石室中央,九根铁链从顶上垂下。


    每一根都有手腕粗,表面刻满镇魂纹,铁链穿过那人的肩胛、腰腹、手腕、脚踝,最后一根最粗的,直接穿透胸口。


    那人被吊在半空。


    头低着,头发散乱,皮肤灰白,像被泡在阴水里十年没见过太阳。


    胸口是空的。


    不是伤口愈合后的空。


    是被完整挖走了心,胸腔里只剩黑洞,边缘还有一圈旧疤,像某种仪式留下的印。


    陆砚看清那张脸时,还是觉得后背发凉。


    夜巡司司主。


    至少,和他们知道的那位司主一模一样。


    柳禾呼吸一滞,声音压得很低:“这不可能……”


    赵铁也愣住了:“司主不是一直在内院闭关吗?”


    贺青没说话。


    她死死盯着那具无心活尸,握刀的手指节发白。


    如果这里吊着的是司主,那现在夜巡司里那个“闭关多年、只传令不见人”的司主,又是什么?


    人?


    鬼?


    还是谁披着司主的名坐在夜巡司里?


    沈老狗站在铁链前,没有立刻靠近。


    他看着那张脸,眼底全是阴沉。


    不是第一次见。


    陆砚看出来了。


    沈老狗知道这里藏着东西,也知道这东西长什么样。


    只是今天才终于把门打开给他们看。


    那具活尸忽然动了一下。


    幅度很小。


    只是手指抽搐。


    可身后几个夜巡司精锐立刻抬铃,铃声未响,先被沈老狗抬手压住。


    “别惊它。”


    活尸慢慢抬起头。


    它的眼皮没有完全睁开,眼珠灰蒙蒙的,像蒙了一层死人膜。


    嘴唇裂开,里面挤出含混不清的声音。


    “别……开门……”


    众人一静。


    那声音干涩得像砂纸磨骨头。


    “别开门……”


    “司主……没回来……”


    陆砚心头一跳。


    贺青猛地向前一步。


    “你说什么?”


    活尸像听不见她,只反复念着那几句话。


    “别开门……”


    “司主没回来……”


    “别让它……回来……”


    赵铁脸色难看:“它?哪个它?”


    柳禾已经取出阴事簿,手指飞快翻页,想找对应的记录。可翻了几下,她脸色更白。


    “第三层没有卷宗。”


    陆砚看向沈老狗。


    “这东西到底是什么?”


    沈老狗没有马上答。


    石室里的青火照着他那张老脸,显得皱纹更深。


    半晌,他才开口:“十年前,从阴路带回来的。”


    陆砚眼皮一跳。


    十年前。


    又是十年前。


    雷击殡仪馆,陆砚穿来,心被剜,百鬼堂入身,阴祠会养神。


    所有东西都像埋在十年前那场烂泥里。


    贺青声音发紧:“谁带回来的?”


    沈老狗闭了闭眼。


    像是不想说,可又知道躲不过。


    “贺远山。”


    石室里一下安静得过分。


    贺青的脸色一点点变了。


    她看着沈老狗,声音很轻:“我爹?”


    沈老狗点头。


    “当年他从阴路深处出来,背着这具东西,浑身都是血。跟他说话,他只说了一句——司主没回来。”


    贺青像被人迎面打了一拳。


    他往后退了半步。


    陆砚下意识看了她一眼,没伸手。


    这种时候,扶不住。


    有些东西只能自己站稳。


    贺青盯着那具活尸,声音有点哑:“那为什么不告诉我?”


    沈老狗苦笑了一下。


    “告诉你什么?告诉你你爹从阴路带回一具和司主一模一样的无心活尸,然后人就失踪了?还是告诉你,夜巡司从那天起,可能就已经不干净了?”


    贺青没有回答。


    他眼底有怒,也有慌。


    她一直以为父亲失踪,是一桩没查完的旧案。


    现在才发现,那旧案可能从一开始就压在夜巡司地底下,被所有人用脚踩着,装作没看见。


    陆砚看着那具无心活尸,脑子里忽然闪过剜心使逃走前那句话。


    你的真心,在贺远山手里。


    贺远山带回了这具无心活尸。


    他的真心又和贺远山有关。


    那十年前,贺远山到底从阴路里带回了几样东西?


    一具假司主?


    还是一段真相?


    活尸忽然停下了呢喃。


    它的头一点点转过来。


    铁链被带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身后几个夜巡司精锐同时绷紧。


    活尸的眼睛,睁开了。


    灰白眼珠里没有多少神智,却直直盯住陆砚。


    不是看众人。


    只看他。


    陆砚心口那片空洞猛地一缩。


    心影震动。


    心名像被一只冷手轻轻点了一下。


    百鬼堂内,阴祠供桌下的阴神种忽然发热。


    热得很轻,却清楚得吓人。


    鬼帅立刻压下铁链,声音森冷:“别应它。”


    活尸张开嘴。


    这一次,它的声音比刚才清楚。


    “神胎……”


    陆砚全身血液像凉了一截。


    活尸咧开干裂的嘴,像哭又像笑。


    “神胎醒了。”


    青色火把齐齐一跳。


    石室里的阴风骤然变重,九根铁链同时震颤起来。


    陆砚站在原地没动。


    他很想骂一句。


    怎么谁都认识我?


    鬼市认识,阴祠会认识,百鬼堂认识,现在连夜巡司地牢里一具吊了十年的无心活尸,也能一眼叫出神胎。


    他到底是陆砚,还是一块被各路妖魔鬼怪提前写好标签的肉?


    贺青转头看他。


    柳禾也看他。


    赵铁半条鬼臂浮出黑纹,低声道:“陆砚,你没事吧?”


    陆砚咽下喉咙里那点腥甜,抬眼看向活尸。


    “醒的是谁?”


    活尸的眼珠微微颤动。


    它像听懂了,又像没听懂。


    嘴里仍旧重复。


    “神胎醒了……”


    “门要开了……”


    “司主没回来……”


    陆砚往前走了一步。


    沈老狗立刻拦住他。


    “别靠太近。”


    陆砚停下,视线落在活尸空荡荡的胸口。


    那里没有心。


    他也没有。


    真巧。


    巧得让人恶心。


    陆砚轻声问:“我的心在哪?”


    活尸忽然不动了。


    整间石室陷入死寂。


    下一刻,它喉咙里挤出一声极轻的笑。


    “心……”


    “被路吃了。”


    陆砚瞳孔微缩。


    活尸却已经重新低下头,声音又变回那句破碎的呢喃。


    “别开门……”


    “司主没回来……”


    “神胎醒了……”


    九根铁链晃个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