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台底下那条路一露出来,废戏园里就不对劲了。
风从下面吹上来,带着一股子旧香灰味。
还有肉味。
赵铁捂着鼻子骂了一句。
“这鬼地方还真开市啊?”
柳禾蹲在戏台边,用符纸试了一下。
符纸刚探进石阶口,边缘就自己卷了起来,像被什么东西舔了一口。
她立刻收手。
“不是普通暗道。”
贺青看着下面。
“通鬼市?”
柳禾点头。
“应该是。”
陆砚站在最前面,没急着下去。
石阶深处有灯。
一盏一盏红灯挂在黑暗里,看着不远,可谁都知道,这种路不能按远近算。
有时候三步就到。
有时候走一夜都在原地。
宋梨抱紧小黑棺,往陆砚身边靠了靠。
“我们要下去吗?”
赵铁立刻道:“下什么下?这明显是坑。”
他指着裂开的戏台。
“血影帮刚在这儿给陆砚编命,下面就开出一条鬼市路。要说不是等他,我把脑袋拧下来给他们当灯笼挂。”
陆砚看了他一眼。
“你脑袋应该不值钱。”
“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
赵铁气得鬼臂都抖了。
贺青没理他们。
她盯着石阶口,忽然道:“有东西。”
黑暗里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不是人上楼那种。
更像纸鞋踩在石头上。
啪。
啪。
啪。
众人同时后退半步。
一只惨白的手从石阶下伸出来。
宋梨差点甩出断亲剪。
那只手没继续往上爬,只是把一张红请帖放在了石阶边。
手很快缩了回去。
下面传来一声轻笑。
女人的笑。
又轻又软,像隔着红盖头说话。
赵铁皱眉。
“谁?”
没人回答。
只有那张红请帖自己往前滑了两寸,停在陆砚脚边。
请帖是喜红色。
红得有点过头,像刚从血里捞出来。
封面上没有字,只画着一朵并蒂莲。
柳禾脸色变了变。
“红娘子的帖。”
陆砚低头看着请帖。
“她还挺讲礼。”
赵铁一把按住他肩膀。
“不许接。”
陆砚:“我还没动。”
“你眼神已经想动了。”
赵铁瞪着他,“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
陆砚笑了一声。
贺青问柳禾:“红娘子什么意思?”
柳禾谨慎地说:“鬼市凶主。做买卖的,不轻易杀客,但规矩很多。”
赵铁冷笑:“不轻易杀,那就是还是杀。”
陆砚道:“人家开门做生意,杀太多客,不吉利。”
赵铁更急了。
“你还替她说话?”
陆砚没答,弯腰把请帖捡了起来。
赵铁伸手就要抢。
请帖却在陆砚指尖自己打开。
红纸上浮出一行娟秀小字。
请陆砚公子,携半枚心印,入市赴宴。
落款。
红娘子。
字迹一亮,很快又变了。
像有人在另一头拿笔继续写。
鬼市不插手夜巡司内斗。
但鬼市做买卖。
消息可买,命也可买。
剜心使、血影帮、十年前守门人,皆有价。
废戏园里一下安静了。
贺青的眼神变了。
“守门人。”
柳禾也抬头。
“她知道剜心使去了哪里?”
赵铁急道:“你们别被牵着走!她说知道就知道?鬼市的东西能信吗?”
陆砚看着请帖上的字,没说话。
宋梨小声问:“代价是什么?”
红纸上的字又慢慢浮出来。
半枚心印入市。
赵铁当场炸了。
“做梦!”
他一把拽住陆砚往后拉。
“听见没有?她要你带心印进去。这不是买卖,这是把肉洗干净送到砧板上。”
陆砚被他拽得踉跄一下。
“轻点,我还活着。”
赵铁咬牙道:“就是因为你还活着,我才不让你去。”
柳禾却皱着眉,低声道:“可我们现在查不下去了。”
赵铁转头:“你什么意思?”
柳禾看向那张请帖。
“血影帮只是刀。真正用刀的人,可能在夜巡司里,也可能在阴祠会里。剜心使被阴路卷走后,他的术还在废戏园出现,这中间一定有人接过他的东西。”
她顿了顿。
“鬼市消息多。如果红娘子真知道剜心使去了哪里,就可能知道谁接了他的剜心术。”
贺青接话:“还有十年前守门人。”
她手里的刀垂在身侧,声音很冷。
“我父亲当年守的那扇门,可能就和鬼市有关。”
赵铁看着她,又看柳禾,最后看陆砚。
“你们都疯了?”
陆砚把请帖合上。
“没疯。”
“没疯你还想去?”
陆砚看着石阶下的红灯。
“薛成要逼我离开阳域,血影帮要拿我的血开鬼市。现在鬼市自己把门开到我面前。”
他轻轻笑了下。
“这桌席,不去看看多浪费。”
赵铁气得说不出话。
宋梨拉了拉陆砚袖子。
“我也去。”
陆砚看她。
宋梨抿着唇:“鬼市肯定有纸扎铺,我的纸术会被盯上。可是他们已经用纸人害你了,我不能躲。”
她声音不大,却很倔。
“我要知道他们怎么做的。”
赵铁骂道:“一个两个都不要命。”
贺青道:“不是全去。”
她看向陆砚。
“人少进市。外面必须有人守着暗路,防止血影帮断后。”
赵铁立刻道:“我守外面。”
陆砚挑眉:“你不拦了?”
“拦得住吗?”
赵铁黑着脸,“我守外面。你们要是半个时辰不出来,我就把这戏台拆了。”
柳禾道:“鬼市路不是拆戏台就能断的。”
“那我就拆到能断为止。”
没人再劝。
陆砚看着请帖。
红纸边缘像活物一样微微卷动。
他知道,一旦接下,这就是应了约。
鬼市的约,不是随便能毁的。
可不接也一样。
血影帮已经在替他编“无心客”这个假名。
全城流言还在传。
薛成在夜巡司里等着他出错。
他现在缩在旧院里,什么都不做,才是真的等死。
陆砚伸手,在请帖上按了一下。
“行。”
红帖猛地一烫。
宋梨惊呼:“陆砚!”
请帖在他掌心化开。
不是烧成灰。
而是化成一根细细的红线,顺着他的指缝钻出,缠上手腕。
红线绕了三圈。
最后结成一个很小的结,像喜绳。
陆砚甩了甩手。
没甩掉。
赵铁脸都绿了。
“我就知道!”
石阶深处,红灯一盏盏亮得更深。
那女人的笑声又响了起来。
这一次,像贴在众人耳边。
温柔,带着点凉意。
“无心客。”
“鬼市等你开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