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天还没亮透。
天空灰蒙蒙的，看起来想要下雪，却和便秘了一般，迟迟不下。
百官齐聚英烈祠门前，黑压压一片，没人说话。
连平时嗓门最大的老王都老老实实站在队伍里，呼出的白气凝成了一股笔直雾柱。
林策站在最前面，身着玄色衮服。
陈玄站在他左侧半步的位置，难得没打哈欠，也没撸猫逗狗，就那么直挺挺地站着。
“开祠。”
李刀高声喝唱。
英烈祠的大门缓缓推开。
里面是一排排密密麻麻的牌位，从天阙城保卫战阵亡将士，到后面的河东、燕云、荆襄、淮南等各个战场的牺牲者。
有的排位上有名字，有的却只有一个代号。
或者贱名。
不是所有人都有自己的大名。
林策率先跨过门槛，陈玄紧随其后，文武百官鱼贯而入。
老王走在武将最前方，韩章走在文官最前方。
他眼眶有些发红，不着痕迹用袖管蹭了蹭脸，随后站的笔直。
林策目光定格在最前方，也是最大的一个牌位。
【大汉英烈将军武状元克虏伯蒋三】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着这个牌位。
这是大汉自建国以来，所战死职务最高的将领，也是第一任武状元。
这几个字，意义非凡。
纵观前几朝千余年，武状元不超过二十，这是比皇帝都要稀罕的存在。
他击败了无数竞争者，从乡镇打到州府，再从州府打到京都，成为最后的胜利者。
天资卓越，雄姿英发，带兵出征，经历多场血战，却死在了那寒冷的除夕夜。
“我大汉将士们的英灵，长眠于此。”
林策从司礼官手中接过三柱香，点燃，对着满堂牌位深深鞠躬。
“你们的血不会白流。”
“天下将归于一统，而你们，香火永存，与国同休。”
司礼官高声喝唱。
“跪！”
包括林策在内，所有人齐刷刷跪在地上。
“拜！！”
众人伸直手臂，随后一拍发出清脆的‘pia’声，最后叩首。
仪式持续了将近半个时辰。
从三跪九叩到焚香祷告，再到每名官员轮流上前敬香，流程一丝不苟。
老王上前，最前方那些家伙每一个他都认识。
清一色的大汉开国子爵男爵，来自杀字营。
后面的名字统一都是禁军。
作为前禁军伙头军头子，他最熟悉不过。
“兄弟们，过年了，吃好喝好。”
后面是张龙，作为前杀字营都尉，他比老王还熟悉。
“你们这些家伙，下去享福吧，这是整个大汉的香火，陛下王爷都磕头了，你们好大的面子。”
他擦拭着那些牌位，眼眶泛红。
“都是过命的兄弟。”
等到所有官员敬完香，林策转身看着众人。
“此乃我大汉脊梁。”
“每年的正月初一到正月十八，每天巳时，在京官员每人必须来此焚香一炷。”
“谁要是敢不来...”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视全场。
“这官就别做了，汉人要有骨气，要知道，是谁为此献出了生命！”
“迟到一次，罢官。”
“缺席一次，处死。”
“韩章，你亲自监督。”
韩章肃然：“臣，遵旨！！”
所有人齐齐行礼。
“臣等，遵旨！”
“散了吧。”
林策和陈玄带头离开。
陈玄全程没说任何话。
返回路上，林策忍不住侧目。
“玄弟，你今日怎么如此安静，一句话都不说，这可不像你。”
陈玄微微咧嘴：“今天这什么日子，我要是在上蹿下跳那多不合适，这些小子...”
陈玄声音逐渐低沉。
“这些小子都是在我的军令下战死的。”
“许多时候我只顾着自己冲杀，忘了这些百姓并没有我这一身本领，也许一切都按照韩章的计划来，他们许多人可以不用死的。”
没有带兵之前。
一将功成万骨枯。
自己亲自带兵之后。
一个人的命就不是命了？
“而且大哥你做的很好，我也没什么好说的。”
“大哥，你如今越来越像一个真正皇帝了。”
陈玄顿了顿。
“我们大汉的皇帝。”
林策抬头看了看天空。
“是啊，这是你我兄弟二人的大汉，他们为了我们而已死，这份礼，他们受得起。”
“玄弟，你长大了。”
陈玄低头不动声色的摸了自己一把。
“擦大哥，你又偷看我窝尿？”
林策：...
怎么办，忽然就起了杀意。
要不回去打一顿吧？
陈玄忽然感觉后背一阵发凉，抬起手一看，发现手背上的汗毛根根树立。
坏了，触发陈玄一激灵了。
“大哥小心，有情况！！”
林策抬头看了看，天上鹘鹰盘旋，周围血字营严阵以待。
“没错，是有情况，你死定。”
林策露出一抹笑容，阴森恐怖。
回到养居殿，林策贴心的将替陈玄将身上的蟒袍脱下。
“擦大哥，这点事让下人干不就行了？”
林策：“我知道我知道。”
陈玄：“差不多了吧，就一身里衣了...”
林策：“我知道我知道...”
陈玄：“不是，怎么还光膀子了？有点冷啊大哥。”
林策：“我知道我知道...”
陈玄：“你知道你倒是给我那一件袍子啊，擦大哥，你拿藤条干鸡毛？”
林策：“我知道我知道...”
陈玄：“你敢打我？桑奴大姐的牌位在这，你敢打我一下试试！”
林策：“我知道我知道...”
“卧槽大哥你玩真的！”
林策：“大过年的，我这做大哥的给你开一个好头，让你好好长长记性！”
要是拎着棒子给陈玄一下，陈玄吭一声不是大汉活阎王。
“嗷嗷嗷”
“让你用投石机把自己往城头上砸！”
“让你放鹰逐犬，遛猫逗狗！”
“让你身先士卒，不知死活！”
“让你不近女色，让我抱不上大侄子！”
啪！！
林策气喘吁吁。
“这些火，我给你憋了两年了，现在当着你大姐的面，新账旧账一起给你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