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出了皇城那一档子事之后，作为天阙城里现存最大世家，裴锏便展开了自查。
作为族谱单开者，哪怕裴锏的父母还在，他也依旧可以坐在首位上。
他们的父母已经自觉放弃了一切权力，不闻不问不掺和。
他们掺和了，便会影响到裴锏的决策。
最主要的是，现在的裴家不能说不稳定，只能是真不稳定。
若是以为自己掺和了给裴锏扣上一个不孝的帽子...
可以给本就不太好的大汉裴雨上泼水，火上浇油。
所以现在老裴选择去书院当一个教书先生。
知识这一块，整个京城除了韩章，谁敢说能比裴家？
“好，今天我们需要认得字已经教完，老夫给你们讲点不一样的。”
老裴在板子上用炭笔刷刷刷写了一行大字。
【论世家对中央集权的作用与危害及应对】
“诸位学子，这世家可以说，不可或缺，但老夫要说的是初期的世家。”
“这个时期的世家，只能依附于强权，他们听话的像一条狗，打个比方，就好比现在我所在的大汉裴。”
“可随着时间的发展，如果没有对世家做出有效应对，那么世家便会如同触须一样向着四面八方蔓延，蔓延到任何有人的地方。”
“那么这时候，世家对于朝廷来说，便会成为隐疾。”
有人举手：“先生，为什么会这样，难道他们没有先生教导要忠君吗？”
“有！”老裴认真道：“但此时的世家已经发展成了一棵参天大树，牵一发而动全身，这棵大树想要继续存活，就需要每一根枝枝蔓蔓竭尽全力。”
“这时候，家族利益至上便成为了所有世家子侵入骨髓的本能。”
又有学生举手：“那先生，世家为什么会这么做，没有国哪来的家？”
老裴点点头：“很好，需要考虑这个问题的世家，根本算不上世家，只能算是拥有了荣华富贵而已，真正的世家不需要考虑这些。”
“对于世家来说，换一个朝堂并不会对自己本身底蕴造成什么太大伤害，反而更容易在朝代更迭当中获得更多的利益。”
“当然，也有例外，那就是我大汉，大汉虽然走的也是老路子，但是却多了一份不一样的变数，陛下和王爷二人如果真能做到信任无间，那么大汉也许真能走的更远。”
说到这些，那些学生们一个比一个兴奋，毕竟眼前这人就是活生生的世家子。
“那么先生出自世家，可知世家可以根除吗？”
老裴摇摇头：“不能，有人的地方就会出现权利，其他人便会围着权利汇聚，组成新的团体，为了团体的利益，便会不断扩张，修改认知，维护更多的利益。”
“就算不叫世家也会叫其他的什么，所以在老夫看来，控制远比消灭更重要。”
“先生的意思是，世家是不可被消灭的，即便是我大汉也不行吗？对于世家，先生的态度是悲观的？”
有学生提出了锐利的观点。
老裴显然不会被学生们难住。
“只要陛下王爷在，再教育好下一任帝王，那么世家便掀不起什么风浪，他们只会是皇权最忠实的狗。”
“老夫是悲观的，是因为人心是会变的。”
“二代甚至三代之后的帝王也许雄才大略，可他们不会有当今陛下和王爷这般魄力，为了维护自己的统治，他们也许会借助世家的资源和能力。”
“到时候人口激增，土地不够分，冗军冗官，甚至皇族多有冗余，只能增加赋税。”
“一边是不够分的土地，一边是接连增加的赋税，皇权变需要借助世家，因为世家手里有钱有资源。”
“一旦开了这个口子，便又是一个轮回。”
门外站着一个人招了招手，老裴微微颔首。
“那么好，诸位学子，根据今天老夫所讲，每人写一篇体会和分析。”
“不要着急，给你们时间去走访民间，回去探讨，你们这次的功课我会上交给院长，也许会上达天听，你们一定要慎重。”
“如果世家真能被你们解决，那么你们将会是大汉以及天下万民的功臣！”
“下课。”
众学子起身恭恭敬敬行礼：“多谢先生。”
老裴微微俯身回礼，走出学堂。
“什么事？”
“左仆射传唤吾等，走吧。”
来者赫然也是裴家人。
“料到了，走吧。”
老裴倒是很坦然。
当他们来到中书省的时候，老裴在学堂上说的这些已经完完整整的呈现在了韩章的案几上。
“韩老大人。”
裴锏拱手行礼。
韩章扫了他们一眼。
“裴锏，你父亲在学堂上说的这些你可以看看。”
韩章起身，来到老裴跟前。
“裴兄，既然你说了这么多，那么老夫也想问问你，你如今是以什么身份来看待你说的这些？”
老裴十分坦然。
“韩大人，老夫说过，这时候的世家只能是朝廷忠犬，甚至连世家都算不上，所以，老夫现在扮演的角色，便是为大汉尽心竭力教书育人的学者。”
“这也是我年轻时候的愿望，不用考虑那么多的牵扯，可以踏踏实实做好自己。”
“至于韩大人担心的那些，是二代三代甚至五代以后裴家子嗣需要考虑的问题，现在的我，甚至比陛下本人都希望大汉兴旺。”
韩章冷笑。
“好啊，真好。”
“这就是世家，逼的王爷彻底开放武库，允许平民铸造铠甲打造弓弩，让老夫都对你们无可奈何，杀了你们？”
“可你们现在比天阙城里大部分人都忠诚。”
“不杀，你们以后又是根深蒂固。”
“阳谋用的好啊，就连老夫都想不到该如何让你们彻底消失。”
老裴俯首行礼。
“左相，让我们消失容易，让世家消失难，至少在有生之年，我们忠于陛下，以国为本。”
“百年之后，那便是后人们各凭本事，那是他们的较量，我们无法干预。”
“即便没有我们，也会有其他，左相明鉴。”
韩章嘴角微微勾起。
“放心，陛下和王爷以及老夫亲自教导出来的下一任帝王，会让你们‘满意’的。”
“现在要说的是，德妃下毒这件事，以你们对世家的了解，谁的可能性最大？”
裴锏抱拳。
“如果军师信任可以就交给我们来处理。”
“保准抓出一批藏在天阙城阴沟里的老鼠来。”
“没人比我们更知道世家的手段，德妃这件事，背后绝对有世家的影子！”
韩章点点头。
“叫你们来就是为了此事。”
“毕竟陛下...可还没杀过瘾呢。”
整个大汉，杀人最多的是汉王陈玄？
不不不，是疯君林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