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左仆射韩章，参见陛下，陛下圣躬安否。”
韩章认认真真行礼，林策面无表情擦拭着自己的剑。
“不怎么安，我已经三天没杀人了，左相爷，事办的怎么样了？”
韩章头皮发麻。
这比当初自己做御史大夫的时候还恐怖。
那时候这位还自称朕，还知道自己是个皇帝。
现在这位连朕都称了，就连叫自己都开始叫相爷了。
那会儿自己死了，那是死谏。
现在自己死了，纯粹白死。
甚至韩章已经开始怀念陈玄。
王爷不在的不知道第多少天，想他。
韩章感觉自己也有病。
林策当皇帝，怀念陈玄。
陈玄当皇帝，怀念林策。
他心里给了自己一巴掌。
韩章韩守直，你贱不贱呐！
“陛下放心，老臣料到这件事背后必定有世家暗中出手，所以交给了咱们手里的世家。”
林策动作一顿：“裴锏？”
他微微皱眉：“你信得过他们？”
韩章正色道：“信不过，可既然他们已经完成了站队，那在目前阶段来说，他们已经没了其他退路，大汉兴则裴家兴，他们比大汉大部分人都更要忠诚。”
林策冷笑：“忠诚这种事，全凭一念之间，忠诚的前提是叛变的利益不够大而已，除了吾弟，我谁都信不过。”
韩章：...
好，皇帝疯了。
现在都不背着人了。
“陛下此言差矣，做人的风骨是多少钱都买不来的，这是比命都要重要的东西，也是我们民族延续至今而根本！”
“让世家对付世家，最好不过，陛下放心，裴锏会为陛下交出一副满意的答卷。”
韩章将老裴在课堂上说的那些话简明扼要说了一遍。
“陛下，虽然老臣厌恶世家，可不能否认，现在的大汉裴，有用。”
林策听完之后依旧面无表情。
“呵呵，你觉得他为什么会将这件事大张旗鼓摆出来？”
韩章不假思索：“因为这件事本身便是无解，就算把他们所有人都杀光，也会不断出现其他世家。”
“不如光明正大说出来，还能换一份坦诚。”
林策缓缓闭上眼。
“出去吧，现在事情够多了，在这件事了结之前，我不考虑其他。”
韩章无言，看着杀气腾腾的皇帝，只能转身退了出去。
原本还想重新提一嘴皇嗣的事情。
毕竟越早有皇嗣越能早点教导出合格的下一代。
可是看着如今皇帝的模样...
只怕自己提完就被剁成臊子了。
韩章叹息。
“韩章啊韩章，你如今也学会了审时度势看人脸色...”
回到家中，小夫人给韩章端来茶水。
韩章只是嗅了嗅便皱眉。
“猴魁？还是新茶，这东西不是我们家的，哪来的？”
小夫人有些诧异：“你岁数不小，鼻子倒是挺灵，这是安初夫人给我的。”
韩章眉头更甚：“退回去，实在不行折换成钱给人家，平白无故拿人这新茶做什么？”
小夫人翻了个白眼。
“不用，这就是咱们的，安初说了，是王爷在南边让商队捎回来的，朝中大臣家里都有，愿意喝就喝，不愿意喝卖了换钱也行。”
韩章一怔：“是...王爷吗？”
看着杯子里那根根分明修长青绿茶叶，他一时之间心里十分复杂。
“王爷经过此事竟然还能惦记着老夫，而老夫竟然连下毒幕后主使都没查出来...”
韩章将茶杯放下豁然起身。
“诶，你这刚回来，干什么去？”
小夫人一愣，连忙拽住他。
“事情都传开了，没准王爷没那么在意呢，老爷，事情要一件一件办，最起码你得冷静才能把事情办好。”
韩章深吸一口气：“没那么在意？”
“你是没见到陛下如今...”
“断子绝孙之毒啊！！”
韩章恨的嘴里都恨不得搓出火星子。
“王爷若是真的喝下，太医令又没研究出解药，陛下会变成什么样我不知道，我也不敢想。”
“王爷...是陛下最后的底线！”
“算了...跟你说了你也不懂，这种毒对每个男人来说都是极其恶毒，王爷又怎么可能不在意？”
“现在王爷指不定怎么伤心呢，他自己一手保下来的大哥妃子，要给他下断子绝孙之毒，换谁能受得了？”
“就连街边一条狗都知道感恩，德妃！你也是人？！”
韩章指着门外破口大骂。
十分罕见的失了态。
他后怕。
他是真的后怕。
大汉初立，是他纵观古今第一次看到希望的帝国，谁要破坏...他就跟谁势不两立！
“老爷，太医令求见。”
还是之前的老仆人，只不过换上了新衣服，整个人的气色也好了许多。
作为大汉左相官家，别说他不出门，就算他出了门，谁见了也得客客气气的。
韩章正了正衣冠：“请进来。”
太医令大步而来，进门便是大汉雅音。
“韩章！我入恁娘！！你他娘一个快六十的老头，雄风不振的老狗，办事竟然如此不利，老夫且问你，王爷被下毒的仇，你报是不报！！”
“你要是报不了，哈！！休怪老夫不讲情面，若是惹了王爷不高兴，老夫要这京都城的人今天死，谁敢留他到明天！”
骂完之后，他对着小夫人正色行礼：“小嫂子好，有茶吗？骂有点渴。”
小夫人微微福身：“太医令稍坐，我这就去泡。”
韩章满脸黑线：“你裤裆着火了？着什么急？这不是正在查吗？总不能老夫想杀谁就杀谁，想调查谁就调查谁？”
太医令冷笑：“哼，没老夫的方子，你那调谁也查不了！”
韩章一愣：“是他娘一个调查吗？你要疯是不是，你最好冷静，堂堂正六品太医令，能不能为朝廷想想？”
“少跟老夫要咬文嚼字！老夫只认王爷，谁让王爷不痛快，老夫就让他全家不痛快，包括你！”
太医令冷笑：“我不是什么皇权帝党，我只是玄党，你记住了。”
“告诉你吧，这京都城压不住刀的不止我一个，真要闹起来，看谁有威胁砍谁，到时候你拦不住！”
韩章捏着眉心。
别人的威胁他可以不放在心上，但是面前这个家伙...
他真不敢赌。
太医令一屁股坐下。
“在来之前，老夫的毒已经进了京都水源。”
“他们不是想要王爷断子绝孙吗？”
“好啊！在没有把那些阴沟老鼠揪出来之前，全京都的男人都给老夫断阳！”
“什么时候查清了，什么时候算。”
韩章心累。
这朝堂上除了我还有正常人吗？
我他妈也很想杀人啊，这不是还没查出来嘛？
王爷哪怕不在京都，这统治力也是...震古烁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