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泰坦撑腰的占了水源和猎场，没有的就只能跑。"中间那个攥着自己的膝盖。"跑了一代又一代，跑到现在。"
火堆的光把三个老精灵的影子拉得很长。
世界树崩溃。碎片散落。原住民拾取碎片后获得元素力量，以此自居为神，建立部落。有泰坦庇护的部落占据资源，步步坐大；无庇护者被驱逐、奴役、当成祭品。
一整条从神话到蛮荒的退化链。
林烬合上笔记本，站起来。
"睡觉去吧。明天还要干活。"
三个老精灵互相搀扶着站起来，走了两步，右边那个又转回头。
"大人。"
"嗯。"
"树冠之母走的时候……"她犹豫了很久。"有人说她把最后一样东西留在了树底下。"
林烬的脚步顿了。
"什么东西？"
老精灵摇了摇头。"不知道。只有半句话传下来。说那东西埋在根的最深处，要等一个能让树重新长叶子的人来取。"
夜风把火堆的烟吹散了。
林烬站在原地，手插在口袋里，指尖碰到了那颗温热的绿色晶体。
十字架在胸口贴着皮肤，安静地跳了一下。宝石内壁上那条绿色细纹的末端亮了亮，方向始终指着东方。
"知道了。"他转身走回窝棚。"明天，我要往东边走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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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甸园盆地。
夜风从矮坡方向灌下来，带着一股干燥的热气。
伊莲娜盘腿坐在溶洞外的岩石上，弓横在膝盖上，弓弦绷得笔直。一号和三号树人把洞口堵得严丝合缝，根系交叉咬合，连根草都钻不进去。
罗莎莉亚的白光从上方罩下来，亮度压到了最低，刚够照清洞口周围三步的范围。热量从树人的根系缝隙里往外渗，烘得岩石表面发烫。
塞西莉亚从木屋那边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本翻开的羊皮笔记本。
她在伊莲娜面前蹲下来，翻到最新一页。
"先守住三天。"
五个字。林烬的笔迹，很潦草，像是走之前匆忙写下的。
伊莲娜盯着那行字看了五秒，手指拧了一下弓弦，弦发出一声低沉的嗡响。
"他总是这样。什么都算好了，就是不带我们。"
"他进去之前把大白也拦在外面了。"塞西莉亚合上笔记本，竖瞳在月光下收成一条细缝。"一视同仁。"
伊莲娜哼了一声，把弓从膝盖上拿起来又放下。
罗莎莉亚从坡顶飘下来，四翼收拢了一半，最外面那对翅膀的羽梢上还沾着矮坡的碎石灰。
"洞里的热量比早上稳了。没再往外冲。"
三个人站在热浪的边界上。
大白趴在溪边，独角朝着矮坡的方向，一动不动。
夜虫在远处叫了两声，又停了。
伊莲娜的耳尖动了动。塞西莉亚的尾巴在斗篷下面卷了一圈。罗莎莉亚把白光又压暗了一点。
谁也没再开口。
这座盆地里从来没有这么安静过。
……
第二天。
格罗夫的送货队按时抵达黑森林边界。两辆牛车，四匹驮马，六个押运的卫兵。
雷恩骑在最前面，手里攥着一封信。
塞西莉亚站在林子边缘的交接点上，深灰色的斗篷拉低了帽沿，角和尾巴全裹在里面。她接过货物清单，从第一行开始，一箱一箱核对。
"精铁锭六十二根。"
雷恩在马上点头。
"生命之石碎屑三袋。"
"装的时候过了秤，足量。"
"蓝矿石两筐。"塞西莉亚翻到清单末尾，折好塞进腰间的皮袋。"数量对了。卸货。"
卫兵们开始搬箱子。雷恩从马上探下半个身子，压低声音。
"大人什么时候出关？"
"不知道。"
雷恩张了张嘴还想问，对上塞西莉亚帽沿下面那对竖瞳，嘴又合上了。
"你回去告诉格罗夫。"塞西莉亚的声调跟念账本一样平。"这段时间一切照旧。该挖矿挖矿，该练兵练兵。有事写信，别亲自跑。"
"是。"雷恩缩回脖子，在马背上坐直。
货卸完了，空车调头。雷恩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黑森林深处，黑沉沉的树冠什么都看不见。
塞西莉亚等车队走远了，才转身把箱子一个一个搬进盆地。
精铁归精铁仓。生命之石碎屑归生命之石仓。蓝矿石单独放。
她搬完最后一筐，在地窖台阶上站了一会儿。
最里面那间旧物仓的门关着，锁也在。她把手贴上门板，手心传来一股凉意——不对，是热意。比昨天更明显。
她推开门走进去。
仓里的十七件旧物静静地码在木架上。银餐具残片、契约残页、海底铜钉、青铜戒指碎片。它们看上去跟昨天没有任何区别。
但挂在木架侧面的温度计不会说谎。
水银柱的位置比前天的标记线高了一截。
一度四。
塞西莉亚把数字记在本子上，在旁边标注了日期和时间。然后合上门，挂锁，转身上楼。
伊莲娜在门口等她。
"多少？"
"又升了一度四。"
伊莲娜的手指在弓臂上敲了两下。"升得越来越快了。"
"嗯。"
"你说他在下面到底碰到了什么？"
塞西莉亚把笔记本揣回挎包，拉了拉斗篷。"笔记上只写了''先守住三天''。他算好了时间，用不着我们猜。"
伊莲娜咬着嘴唇没说话。
罗莎莉亚从矮坡方向飞回来，落在木屋门前收了翅膀。她的银白长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脸上挂着细密的汗珠。
"洞口热量比早上又涨了一点，但波动很稳，没有异常。"她用袖子擦了一下额头，看向塞西莉亚。
塞西莉亚抬起手，竖了三根手指。"还剩一天半。"
三个人沿着不同的方向散开了。
伊莲娜回到溶洞外的岩石上，把弓放在膝盖上，弓弦拧紧了一圈又松开半圈。
罗莎莉亚飞到矮坡顶端，四翼张开，白光压在洞口上方，亮度调到刚好够用。
塞西莉亚走进地窖，坐在生命之石仓的台阶上，掏出本子翻了一页。
三个小时后，她要再量一次温度。
大白从溪边站起来，甩了甩鬃毛，重新趴下。独角的方向始终没变。
朝着矮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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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古空间，第二天清晨。
林烬带上老树皮和两个腿脚最快的年轻精灵，从营地出发往东走。
口袋里揣着晶体和种子，十字架贴在胸口，温度比昨晚高了一点。暗绿色宝石内壁上那条细纹在稳定地发光，方向笔直，像一根嵌在金属里的绿色指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