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约三百步,林相开始变化。
巨木的间距收窄了,树干之间的缝隙从能并排走三个人缩到只能走一个。
地面的灰白岩石上,倒生树的纹路变得密集,线条比营地那边清晰了好几倍,像是有人用刻刀一笔一画凿上去的。
"大人,这边没有族人来过。"老树皮缩在林烬身后,声音发虚。
"怎么知道?"
"地上没有脚印,也没有粪坑。"
林烬低头看了一眼。干净的岩石面上确实没有任何生活痕迹。连动物的爪印都没有。
再走两百步。
地势开始下沉。前方出现了一处洼地,直径大约三十步,四周被高出地面两尺的岩石围成一个天然的浅坑。
坑底堆满了厚厚的腐殖质,黑褐色的烂叶子散发着潮湿的酸味。
林烬拨开脚边的烂叶堆。
石头。
不是普通的石头。
断裂的石柱从腐殖质下面露出截面,柱身直径约两尺,表面有人工打磨的痕迹。石柱旁边是坍塌的石墙,墙砖规整,每一块的大小几乎一致。
再往里走三步。
台阶。
碎裂的石制台阶从烂叶堆里一级一级地延伸出去,宽度能并排站四个人。
台阶的材质跟记忆碎片里那条白色石阶完全一致——浅灰色的石灰岩,表面磨得很光滑,连接处的衔接方式是精密的凸榫对接。
林烬让三个精灵在外围放哨,自己踩着碎石往残骸深处走。
十字架的温度在持续攀升。
残骸的中心区域保留着一面相对完整的石壁。高约一丈,宽三丈,顶部和右侧已经崩塌了,但左侧和中段还立着。
石壁上刻满了壁画。
十字架的翻译功能启动了。
画面不是文字,但十字架把每一幅壁画里的信息流转化成了他能直接理解的内容,像在脑子里看幻灯片。
第一幅。
巨树之下的盛世。树根间建起了层层叠叠的石制城邦,尖耳族群在街道上穿行,树冠的绿荫覆盖了整个画面。
城邦的规模大得离谱,台阶从树根底部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高处。
第二幅。
树冠上垂下金色的果实。果实的数量有限,每一颗的颜色和纹路都不同——赤色代表火,蓝色代表水,灰色代表岩,白色代表风,绿色代表木
。族群中被选中的强者排着队走上台阶,在绿发少女的手中接过果实,吞下后身体发生变化。这些人被称为"守卫者"。
第三幅。
天空裂开一条缝。
不是比喻,是字面意义上的裂开。画面上方的天穹被一条从左到右的黑线劈成两半。黑色的东西从裂缝里倒灌下来,像被打翻的墨汁。大树的叶子在一夜之间枯萎落尽,绿色的树冠变成了灰白色的枯骨架。
第四幅。
树干从顶端开始碎裂。
碎片坠落大地。画面里用了大量细密的短线来表现碎片的数量,漫天飞坠,像一场持续不停的流星雨。
有的碎片落进河流,有的砸入岩层,有的被路过的野兽吞食——吞下碎片的野兽变大了,身上长出了石甲或火鬃,眼睛里燃起不属于动物的光。
壁画到这里中断了。
第四幅的右半部分和后面的墙面全部崩塌,碎石散落了一地。
林烬在断壁前蹲下来。
手指沿着第四幅壁画的边缘摸过去,指腹感受到了刻痕的深度——每一道线都是用硬物一点一点凿出来的,力度均匀,刀法熟练。
这是专业石匠的活儿,不是随手涂鸦。
他翻开笔记本,把四幅壁画的内容逐一记录下来。
写完之后,笔尖在纸上停了两秒。
他翻回前面几页,找到记录石牙部祭司那段。"石牌内能量可被十字架吸收。灰色,岩石属性,纯度极低但性质真实。"
再往前翻,找到记录老精灵口述的那段。"碎块被别的族捡走,捡到的都变得很厉害。后来那些人就成了泰坦。"
两段信息对在一起。
林烬在空白处写下第一行推论。
"泰坦=世界树果实或碎片的降解产物。"
第二行。
"原始种族拾取碎片后获得粗糙的元素力量,以此自居为神。碎片品质越高,泰坦越强。石牙部祭司的石牌=最低级的碎片残渣,已被我吸空。"
笔尖顿了一下。
他翻回前面,找到十字架吸收石牌能量那段记录,吸空一块石牌只用了半分钟。
那块石牌是石牙部全族信仰的核心,维持了不知多少代人的传承链接,被他一把火烧断兽筋绳之后,里面的能量像水龙头拧开一样往外流。
他在推论后面补了最后一行。
"十字架能吸收泰坦碎片,如果岩臂泰坦的本体也是碎片——"
笔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