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女孩低头看着掌心里的果肉。整个人呆了三秒。
然后她抱着那半颗果子蹲下去，把脸埋在膝盖里，发出含糊的呜咽声。
旁边的老树皮不知道什么时候蹲了过来。她伸手在小女孩背上拍了两下。
“别哭了，大人让你吃你就吃，哭什么。”
小女孩把脸抬起来，鼻涕糊了一脸，嘴里塞着满的果肉，含混不清地挤出一句。
“甜的。”
“知道了知道了，甜的，赶紧吃完去洗脸。”
林烬咬了一口自己那半颗。确实甜，还带着一股微酸，烤过之后水分蒸发，甜度更浓了。
他嚼着果肉走到营地中央的食物堆旁边。
昨天他离开去溶洞的时候，这一堆还是乱七八糟的一滩，现在分成了三份。
左边一堆蘑菇和根茎，用大片树叶盖着，中间一小摞果实，外皮完好的跟烂的分开了。右边用三块石头围了个圈，圈里是几株红色菌菇。
红色那堆是有毒的。
石头围起来这个主意他没教过。
“这谁弄的？”林烬回头问。
老树皮凑上来。“是第一组的几个年轻的弄的。她们说大人讲过，不确定能不能吃的要分开放。那个红色的特别像能吃的白褶菌，但长得太亮了，她们不敢动，先围起来等您看。”
林烬蹲下去看了一眼。红色菌盖底下有暗褐色的纹路，不是白褶菌的变种，是实打实的毒蕈。
“围对了。”他站起来。“以后所有拿不准的都这么处理。石头围起来，不许碰，等人确认。”
老树皮拼命点头，转身朝着正在挖沟的那群精灵喊。
“听见没有！大人说石头圈对了！以后都这么干！”
几个年轻精灵直起腰，脸上全是傻乎乎的笑。
林烬把剩下的半颗果子嚼完咽下去，手在裤子上擦了擦。表面波澜不惊，脑子里在转另一件事。
这群精灵学东西虽然慢，但自发组织能力比预期强。分类食物、围起毒物、这些行为他只提过原则，没教过具体方法。她们自己琢磨出来的。
问题是，如果他离开了呢？
没人再告诉她们红色蘑菇能不能吃，没人在石牙部打上门的时候扔火球，没人教她们下一步该挖什么、种什么、防什么。
他心里清楚，精灵们目前的一切进步全建立在“林金泰坦在”这个前提上。一旦这个前提消失，四十七个精灵能撑多久？
乐观估计，一个月。
悲观估计，石牙部第二天就会打回来。
林烬翻开笔记本，在空白页上写了一行字。
“离开前，必须给精灵族留下一个能持续供养、庇护、传承的核心。”
笔尖顿了两秒，又补了一句。
“族群不能只靠一个泰坦活着。”
他合上笔记本。
日头升上了树冠顶部。透过叶缝漏下来的光斑洒在营地地面上，精灵们的绿色短发在光里发亮。
林烬走到幼崽们聚集的窝棚旁边。七八个小崽子正趴在地上用手指画泥巴画，画的都是蘑菇和火堆，歪歪扭扭。
“都过来。”
小崽子们抬起脑袋，连滚带爬地挤到他面前。那个小女孩动作最快，冲在最前面，嘴角还挂着果汁。
老树皮也跟过来了，蹲在旁边竖着耳朵听。
“再立三条规矩。”林烬竖起三根手指。“第一，不认识的东西不往嘴里放。”
小崽子们齐声重复。声音参差不齐，有几个把“不认识”说成了“不认字”。
“第二，营地外面不准跑超过二十步。”
这次重复得顺了点。
“第三，看见冒烟就跑回窝棚，大声叫。”
小崽子们喊了一遍。
“再来一遍。”
“不乱吃！不乱跑！见烟叫人！”
还行，能记住框架就够了。
小女孩站在最前面，把三条规矩又认真真地重复了一遍。到第一条的时候，她把原话改了。
“不偷吃泰坦的果子！”
旁边几个精灵憋着笑。老树皮伸手在她后脑勺上拍了一下。
“大人说的是不乱吃！又不是说你的果子！”
“那也不能偷吃！”小女孩一脸认真。
林烬没纠正她。规矩的核心意思到了就行。
他站起来，走回自己的窝棚。
打开笔记本，翻到新的空白页。
“新计划：在离开前，为精灵族创建一个能持续供养的核心锚点。方向：族群绑定型，非个体赋予型。材料储备：远古树液三份，绿色树脂晶体一枚，干瘪祖种若干。”
笔尖在纸上停了半秒。
“可行性：高。十字架反馈正面。方向已锁定。”
他把笔记本揣回口袋。
窝棚外面传来小女孩的声音，嗓门大得整个营地都能听见。
“听见了没有！不许偷吃！林金大人说的！违反了不给烤芋头！”
几个幼崽的哀嚎声此起彼伏。
林烬靠在歪歪扭的木桩上，闭上了眼。
...........
入夜。
火堆的温度刚刚好。
林烬往里面添了一根半湿的木头，火焰压低，冒出一缕白烟。
老树皮被他叫过来了，三个老人也在，五个腿脚快的年轻精灵蹲在最外圈，腰弯着，大气不敢喘。
“坐近点。”林烬用树枝拨了拨炭火。“听清楚再走。”
十三个精灵挪了挪屁股，围成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半圈。
老树皮盘腿坐在林烬左前方，手里还攥着半块烤芋头。她今天心情不错，嘴角全是淀粉的白渣子。
林烬把树枝插进炭堆里，抬头看着她们。
“我不会一直留在营地。”
声音不大。
芋头从老树皮手里掉了。
砸进了灰堆里，滚了两圈，沾满了黑灰。她没去捡，整个人像被人在脊椎上按了开关，僵在原地。
五个年轻精灵的表情也全变了。最左边那个张着嘴，中间的两个互相看了一眼，右边那个直接把指头塞进了嘴里咬。
三个老人反应最慢，过了两秒才听明白，接着浑浊的眼里全是恐惧。
消息像涟漪一样往外扩散。
林烬也不知道是谁先传出去的。他话音落下不到三十秒，营地四周干活的精灵就陆续停了手。
挖沟的放下石片，搬木头的把木头杵在原地。一个一个转过头，全看着火堆这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