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燃灯身处无间,隔着一层时空的帷幕,目光幽冷如深潭,静静看着这两个入户的小贼。
“大哥,快看!真的没人,这么多符箓!我们发了!”性急冲在前面的弟弟孙老二低呼一声,满脸狂喜。
“别吵!先观察屋内动静。”为首的大哥孙老大低喝一声,目光扫过屋内,最终落在墙角的柜台上。
“拿些低级符箓就走,不要贪多贪贵,别碰其他东西,以免被那吴燃灯发现。要是拖延时间,此人突然回来,我们就跑不掉了!”
“大哥,你怕什么?”孙老二却是不以为然,“现在是末法之季,法术失效,他还不一定是我们兄弟二人的对手呢!”
啪!
重重一声敲击,打得孙老二惨叫一声,“大哥,你为什么打我头!”
只见孙老二面孔无比严肃,“不要大意!这吴燃灯可不是娇生惯养的仙族子弟,是自学入道的奇才,又有字符仙业在身,就连那三大仙族的人都有求于他。
你真以为,他在末法之季没有后手。光凭这些他随手丢下的符文,在末法之季,也残存三成威力。他本人身上符文何其之多,一起甩出来,我们兄弟俩连渣都不会剩!
你难道忘记了,我们老爹武道宝体,体修惊人,不也重伤在大修士随后甩出的一张符文之下吗?最终不治而亡。”
说到此处,孙老大一脸心悸。
孙老二也是一脸后怕。
兄弟二人快手快脚地解开袋口,再也不敢多做停留,抓了几把符箓便塞进怀里,动作虽急,却真的没碰案上的典籍,也没损坏墙上的符阵。
吴燃灯隐在夹层中,看着他们手脚极快,像一阵风刮过,到手的符箓一眨眼就不见,也不知被他们藏到了何处。
孙氏兄弟从堂屋一路摸进静室时,脚尖几乎不沾地,连呼吸都压得极轻。
见屋内空无一人,只有满墙符箓泛着微光,孙老大猛地松了口气,抬手抹了把额角的汗:“还好没人,省得动手。”
孙老二紧了紧怀里的布包,声音兴奋地发颤:“哥,真…真能行?这些符箓够咱们换淬体丹吗?”
“那还有假?”孙老大挑了几张泛着淡金光的符纸塞进布包,不禁狂喜,“这吴燃灯出品,必为精品。你看这金光符,灵光内敛充裕,贴在身上就能得金光护体,拿去坊市至少换三颗极品灵玉!再加上那几张‘聚气符’,够咱们买一整炉淬体丹了!”
兄弟俩动作飞快,专挑那些看起来不起眼却实用的低阶符箓,转眼就包了小半袋。
孙老二捧着布包,指尖都在发抖,忽然蹲在地上抹了把脸:“要是爹还在,看到咱们能以武入道,肯定高兴坏了……”
孙老大也红了眼眶。
他们父亲原是个三流修士,却在十二年前的浊世天候里没撑过去。
更让兄弟俩憋屈的是,他们兄弟俩竟都没灵根,连最基础的吐纳法都练不了,只能靠一身蛮力在山海鬼市里讨生活。
“爹总说,‘武到极致亦能通玄’,”孙老大拍了拍弟弟的肩,声音哽咽,“咱们用这些符箓换资源,把家传的《龙虎九玄功》练到第九重,就能以武入道,撬开修行的大门!到时候,也算告慰他老人家在天之灵了。”
孙老二重重点头,将布包往怀里又按了按。
符纸贴着胸口,传来丝丝热意,却像一团火在心里烧。
总因他们没有灵根而唉声叹气的老人,此刻若在世,知道他们兄弟二人得了这偌大的机缘,定会眉开眼笑。
孙氏兄弟将布包里的符箓倒出来,仔细对照着墙上的符阵位置,又将剩余的符纸一一归位,连储物袋的绳结都系得与原先分毫不差。
“成了,”孙老大拍了拍手,得意地笑,“这般手法,便是那吴燃灯回来也瞧不出破绽。”
孙老二凑近看了看,也跟着点头:“哥你这手艺,真没的说。”
“是吗?”
一个声音突然在堂屋响起,不高,却像块冰投入滚油,炸得兄弟俩浑身一僵。
他们猛地回头,只见吴燃灯如鬼魅一般出现,不知何时已站在案前,手里还捏着半卷道经,目光平平地落在他们身上。
孙氏兄弟顿时如见了鬼一般,吓得跳出去三丈之远。
“老弟,风紧!扯呼!”孙老大反应最快,回过神来,低喝一声便提气纵身,带起一阵飓风,如影子一般窜了出去。
他这身百影随行的独门轻功在凡俗里也算一绝,末法之季,一般修士绝对追不上。
但吴燃灯只是站在原地未动,手指浮现符影,微微一勾。
“落!”
话音落下,孙氏兄弟怀里的布包突然“嗡”的一声亮起红光。
那些被偷来的符箓竟自行飞出,在空中化作一道道金链,链身缠着玄奥的符文。
“哗啦”一声便将兄弟俩死死捆住,锁链末端深深钉入地面,任凭他们如何挣扎都纹丝不动。
“这…这是困龙符!”孙老二脸色煞白,看着链上流转的符文,声音都在发颤。
他们只当偷的是些寻常符箓,哪想到里面竟混着这等专门锁拿修士的狠角色。
孙老大也懵了,他使劲拽了拽锁链,那金链反而收得更紧,勒得他骨头生疼:“你…你早发现了?”
“自始至终,我就没有离开此地,只是你们二人发现不了我而已!”吴燃灯放下道经,缓步走过来。
孙氏兄弟面面相觑,额头上的冷汗混着煞气,在脸上冲出两道灰痕。
方才那点得意早已烟消云散,只剩下满心的懊悔。
原以为做得天衣无缝,到头来,竟是自投罗网。
“竟敢来偷我的符文,你们兄弟二人真是胆大包天!”吴燃灯指尖敲着桌面,慢悠悠开口:“规矩就是规矩,这屋里,今儿只能走一个。谁死谁活,你们兄弟自己决定!”
话音刚落,孙家老大猛地将弟弟挡在身前,胸口起伏着粗声道:“我留下!长兄为父,入室偷窃,犯了大罪,全是我这个兄长的过错。放我弟弟走,我来抵命!”
孙老二躺在地上,猛地撞开他,往前一步梗着脖子:“不要杀我大哥!大哥,你武道天赋在我之上,更有以武入道的可能,你忘了老爹临死前的遗憾吗?”
说着还往吴燃灯面前凑了凑,“要打要罚冲我来,这一切跟我哥没关系!”
“你滚开!我是老大,听我的!”
“这个时候,谁管你是大哥!你的命比我值钱!”
两人你推我搡,竟都往吴燃灯跟前抢着“领死”,谁也不肯让谁。
吴燃灯看着这光景,敲桌面的手指停了。
他原本只是想吓唬吓唬这两个毛贼,没成想竟看到这等场面。
倒也算是兄弟情深,有情有义!
吴燃灯微微而笑,想到了老宅之时的时光,忽然笑了,摆了摆手:“行了,别争了。”
孙氏兄弟一愣,都停了动作,紧张地望着他。
“看在你们兄弟二人有情有义的份上,将偷来的符箓放下,自己滚吧。”吴燃灯转过身,拿起桌上的书,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下次再敢偷东西,可没这么好的运气了。”
兄弟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愕。
哗哗哗!
但随即,符文锁链立刻缩回,又变回符箓摸样,飘飞在空中,遥遥地对准兄弟二人。
一旦这两个小贼有任何异动,必又会雷霆落下,只是这一次将再也不会留情了。
“多谢吴仙师,多谢大恩人!”孙氏兄弟此时哪敢还有多余的心思,跪地“咚咚”磕了九个响头,将偷来的符箓一股脑倒了出来,爬起来一溜烟跑了,跑出去老远还能听见他们互相埋怨又带着庆幸的声音。
吴燃灯翻书的手指顿了顿,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
虽为小贼,看在这难得手足情深,又本性不坏的份子上,算他们运气好,绕了他们这一次。
再有下次,可别怪我不顾及人情了。
……
还没来得及多看几页,就听一阵嘈杂之声,让吴燃灯不禁皱眉,放下了书册。
“孙老大、孙老二,你们刚才从那吴燃灯的屋子出来,那些符文都落到你们手中了吧!你们兄弟发了大财,不给咱们分一杯羹吗!”
“不错!不错!那吴燃灯凡俗出身,不像仙族子弟有家族道兵护身,肯定被你们以迷仙香迷晕了!是不是已经被你们解决了!”
“快把符文拿出来!”
……
一群凶神恶煞的劫修堵在了前方。
孙老大一把将弟弟拉到身后,自己往前一站,扬声道:“哪有的事?那吴仙师根本不在家,里面空着呢!什么都没有!”
孙老二也赶紧附和:“对对,我们刚从里面出来,里面啥人都没有,就几张破桌子!你们要是不信,自己进去看,可别冤枉了好人!”
那些劫修对视一眼,难免狐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