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云笙看着楼下的母亲,十几秒后,转身进了书房。
唐伯象征性地拦了一下,不敢真的拦。
门没有关严实,里面的谈话传来。
傅云笙说:“沈轻怀孕了,孩子需要一个名分。”
傅龙宴道:“之前不是达成共识,待你婚后,孩子抱回来,记在你未来妻子名下,名正言顺。”
“他有自己的母亲,不需要旁人做母亲。”
傅云笙这句话很强硬。
傅龙宴没有说话,压迫感从门缝里溢出来,叫沈轻朝旁边挪了一步。
安静了好几秒,傅龙宴的声音再一次传来。
“你未来媳妇儿还没过门,就传出有私生子,就有人分割你的财产,谁家大小姐和你联姻?”
傅云笙说:“婚可以不接,但是我傅云笙的儿子,就是傅家长孙,就要堂堂正正地进门。”
砰的一声。
瓷器摔坏了。
唐伯在关键时刻拉上了书房的门。
隔音非常好,沈轻站在门外听不见任何动静。
沈轻不知道这些话是不是有人故意安排她听得。
只知道自己是整个傅家的害虫。
现在每一个人都恨她入骨。
每一个人的眼神都充满敌意和戾气。
这一撞古老威严的宅邸,似一座大墓。
把他们困在其中。
全是冤魂厉鬼。
都要把她沈轻撕碎。
沈轻倒是不怕。
这些人敢动她。
她就大喊一声,我腹中怀有龙嗣。
沈轻被自己这个想法给逗笑了,没忍住,就真笑了。
唐伯蹙眉看她。
沈轻一秒钟收敛,安安静静地站在原地,做个透明人。
时间在流逝,很慢。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楼下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一个穿着中山装的老者大步流星进门。
对方威严显赫,一头银发,背脊笔挺,走路如风。
身后跟着傅云麟。
他上楼,走到书房门口,说了两个字,“开门。”
唐伯大气不敢喘一声,一直保持九十度鞠躬的姿势,把书房的门给推开了。
老爷子进门,“傅龙宴,你敢打我外孙。”
“老爷子,您怎么来了?这些小事情还让您来操心……”
书房的门被关上了,隔绝了一切声音。
几分钟后,门打开了。
贺眀霆走出来,傅龙宴扶着他,态度恭敬,“您吃了饭再走。”
贺眀霆甩开傅龙宴,冷着脸。
“有了孩子不认,你们不怕丢人,我怕,你们不认,这个孩子就抱去我贺家。”
傅龙宴道:“没有不认。”
“那你动手干什么?云笙一个爷们儿,自己的儿子都不能认,我贺眀霆生不出这样的孬种后代,他做事情一向稳重,又不会和那个女人结婚,你瞎折腾什么?未来要联姻的对象,如果一个孩子都容不下,也不配不上我们云笙。”
沈轻作为那个女人,很自觉地低头退到一边。
不引人注目,不讨人嫌。
贺眀霆来去匆匆,解决完事情,一刻都没多留。
傅云笙还没出来,沈轻站在门口等。
唐伯叫人送了一套衣服进去,对沈轻说:“沈小姐进去伺候一下二爷。”
“书房圣地,我不敢进去。”沈轻礼貌地拒绝。
唐伯皮笑肉不笑道:“沈小姐这么懂规矩,就不会未婚先孕。”
“怀孕是两个人的事情,我一个人可做不成。”
你们家爷要解决需求,又嫌弃给他解决的女人不检点。
这是什么道理?
唐伯脸上的假笑消失了。
“沈小姐,在医学上没出生的孩子,只是一个卵细胞,您可要保护好他,他出生了长大了才算是长孙。”
书房的门打开了。
傅云笙出来,走到管家面前,一脚就把唐伯从楼上踹下去。
叮叮咚咚的滚落声,吸引了很多人出来看。
其他佣人看一眼,就收缩回去隐身。
唐伯躺在一楼地板上,只有轻微的喘气声。
秦姨带着两个保镖出来,把唐伯抬走。
整栋宅子只剩下古老的西洋钟秒针走动的沙沙声。
傅云笙走到沈轻面前,温柔地说:“回家。”
沈轻跟着傅云笙下楼,走到傅夫人面前,傅云笙停下脚步,“妈,让您担心了。”
然后就从傅夫人面前走了。
沈轻对着傅夫人颔首,也跟着离开。
天还没有亮。
傅云笙的车速很慢。
车里放着的音乐是《特别的爱给特别的你》。
没有承诺
却被你抓得更紧
没有了你
我的世界雨下个不停
我付出一生的时间
想要忘记你
但是回忆回忆回忆
从我心里跳出来拥抱你……
沈轻看着车窗外的月亮,心里一片沉静。
手机震动了一下。
车里特别明显。
她拿出手机,是盛楼的邮箱。
{早上八点机场,给你安排了人,你拿到机票和行李直接走。}
沈轻没有回复,顺手删了。
“这个时间谁联系你?”傅云笙的声音悠悠传来。
沈轻道:“骚扰信息。”
傅云笙就没再问。
车开了很久,没有尽头一样在月光下穿梭。
最后停在了赵奕的医院门口。
沈轻还在看车窗外。
“轻轻。”
沈轻回头看他,“怎么了?”
傅云笙说:“三年前我是要和你彻底断了的。”
“我知道。”
三年前沈轻不懂。
现在懂了。
傅云笙早晚要走向天宫那条路。
她是傅云笙人生的一个过客。
一旦接他外公的班,就要和过去斩断联系。
“笙哥后来为什么又改变主意了?”
傅云笙伸手摸她的脸颊,指尖有些冷,像是在冬天的黑夜里走了很远很远的人。
“不见不想,见了还想睡你。”
最直白的一句话,却叫沈轻笑了。
是自嘲的笑。
“笙哥准备把我放在什么位置?”
“除了婚姻,我可以给你任何东西。”
沈轻没有期待,也没有失望。
“我要说谢谢吗?”
“不用,你只需要安稳地留在我身边。”
“我要是不呢?”
傅云笙抚摸她脸颊的手指退回去了,“我活着,你这一辈子只能留在我身边。”
“笙哥,你还要活多久?”
沈轻说完这句话,没得到回应。
她转头看,傅云笙靠在驾驶座,头微微向她这个方向,像是睡着了。
沈轻把手伸进他的外套,顺着腰线往里面摸。
触感湿润黏糊。
她把手拿出来,指尖是鲜红的血痕。
沈轻抽了湿巾,把手指擦干净。
查看了行车记录仪,确定没有打开。
她靠在副驾驶,闭上眼睛。
有点累,她需要睡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