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砚单手攥着车把，另一只手在空中一挥，“可曾听闻单手撂把？”
话音未落，前轮碾上了一块凸起，车头猛地一歪，整辆二八大杠不受控制地朝右边一条倾斜的土路扎了下去。
宋砚手里的车把拧了两下没拧回来，脚底下的踏板空转了几圈，两边的树影哗啦啦地往后倒。
“停停停！前面是下坡！要跌沟里了！”杨德茂在后座扯着嗓子喊。
宋砚连忙捏紧刹车，但车速实在太快了，紧急截停之下，两个人连同车子一起被甩进了路边的草丛里。
宋砚落地的时候肩膀先着地，翻了个滚才停下来，嘴里塞了几根草叶子。
杨德茂比他好一点，屁股先着地，但也摔了个四仰八叉。
两人趴在草丛里缓了几秒钟，对视一眼，然后同时骂了一句“靠！”
“我就说你不行！还秋名山！”杨德茂一边爬起来一边拍身上的泥，裤子膝盖那块破了个口子，好在没擦破皮，“这下好了，你把我裤子弄破了，赔钱！”
宋砚吐掉嘴里的草，爬起来扶车子，然后就发现车链子也掉了。
“你会修不？”
宋砚看向杨德茂。
“有时候我真想嫩死你！”
杨德茂没好气道。
两人正吭哧吭哧地修车，但忙活了半天也没能将链子重新顺回去。
就在这时，小路前面走来一个扛着土枪的中年男子，看见两人和倒地的自行车，他脚步顿了顿，隔着十来步远喊了一声：“摔着了？”
“没事没事！”杨德茂见他有枪，连忙摆手，“骑车不小心栽了。”
但那汉子还是走近了，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们几眼，“你们是城里来的吗？”
“蜀香楼听过没？”杨德茂赶紧道：“我们是专门负责出来找老乡收食材的，结果车没骑好，不小心摔了。”
汉子脸上的警惕神色消了几分，点了点头：“蜀香楼啊，上个月我还代表大队送过几头野猪过去，给的价格不错。”
宋砚也松了口气，“那你们大队还有没有好的食材，我们统一收。”
汉子高兴地答应下来，然后将土枪扔到了一边，帮忙上手修链子。
在他的帮助下，车链子很快被重新续了上去，车也被扶了起来。
那名汉子犹豫了一会，继续道：“要不到我家坐坐吧？刚好我和我朋友家里也有一些野味和山货想要出手。”
杨德茂看向宋砚。
宋砚点了点头，这里毕竟是传承空间，他反正不觉得会在里面出什么事，而且这老乡看着也挺实诚的。
得到两人的回复后，汉子非常高兴，主动将自己之前藏好的野鸡拿了出来，然后跟着两人一起回村。
汉子姓郑，叫郑大柱。
他家在村东头，一座土坯院子，院墙不高，门口种了一棵枣树，刚过了花季，挂着青青的小枣。
郑大柱麻利地推开院门，喊了一声：“翠兰，来客人了！”
屋里走出来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系着蓝布围裙，头发在脑后挽了个髻。
看见两个浑身是泥的陌生人跟在自家丈夫身后，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听郑大柱简单交代了几句，便笑着把两人让进屋，去里屋翻了两件干净衣裳出来。
杨德茂换了一条灰布裤子，裤腿稍微短了一截，宋砚换了件半新不旧的蓝布褂子，洗得发白但很干净。
两人换好衣裳出来的时候，郑大柱已经推着自家的推车出门了。
刚才在路上三人已经确定了收购食材的价格和数量，郑大柱表示自己大队的不够，要去邻村帮忙收一些。
院子里只剩下郑大柱媳妇翠兰和两个小豆丁，一个四五岁的男孩，光着脚蹲在枣树下拿树枝戳蚂蚁洞。
另一个是差不多大的丫头，扎着两个冲天辫，蹲在男孩旁边，嘴里含着一根手指，看得入神。
宋砚凑过去逗了逗俩小孩。
男孩不怎么想搭理他，一直沉醉在掏蚂蚁窝的乐趣中。
女孩倒是很活泼，主动往宋砚怀里凑，一副要抱抱的样子。
宋砚没忍住，在小丫头粉粉嫩嫩的脸上rUa了一把，软嫩嫩的。
也不知是他力气没收住，还是小丫头本就比较娇弱，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宋砚手足无措地收回手，看着小丫头那张瞬间皱成一团的小脸，连忙蹲下去安慰，“别哭别哭，哥哥给你做好吃的行不行？特别好特别好吃的那种！”
小丫头的哭声顿了一下，泪眼朦胧地看着他，声音还带着奶气：“真的吗？”
“真的真的。”宋砚松了一口气，“你想吃什么？哥哥什么都会做。”
小丫头歪着头想了两秒，然后转头看向翠兰：“娘，咱家还有猪油没？”
翠兰又好气又好笑，把闺女从地上捞起来抱在怀里，在她屁股上轻轻拍了一巴掌：“你倒是会点菜。”
她看向宋砚，脸上带着不好意思的笑，“小孩子不懂事，你别当真，哪能让客人动手做饭呢？”
宋砚摆摆手：“没事没事，反正这会儿也没别的事干，嫂子借我厨房用一下就行，食材我付钱。”
翠兰还要推辞，宋砚已经从兜里掏出几张票子递了过去。
翠兰看了那票子一眼，又看了看宋砚，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去，抱着孩子转身往厨房走：“那行，东西都在灶台上，你看着用，不够的跟我说。”
厨房不大，但收拾得干净。
灶台是那种农村常见的土灶，角落里堆着几捆干柴，灶膛里的灰还没清干净，留着一层薄薄的草木灰。
宋砚的目光在灶台边上扫了一圈，很快落在靠墙的一只面缸上。
缸口盖着一块木板，掀开之后，里面是满满一缸灰黄色的面粉，颗粒比他平时在传承空间用的富强粉要粗很多，凑近了闻还有一股麦麸的味道。
宋砚顿时呆住了。
擦！
他之前怎么没想到？
老婆饼啊！
之前胡志明老爷子一直觉得他老婆饼做的不对味，主要原因就是他确实没有用过乡镇村民经常用的粗面粉，调整比例模仿那种感觉都极为勉强。
而通过别人的口述去改良，肯定没有亲身品尝来得更准确。
而这不就现成的粗面粉吗？
宋砚用手捻了一点放在掌心搓了搓，颗粒感分明，不过和他之前拿麦麸与精面粉按比例混合出来的“假粗面”完全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