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这老头走后，宋砚开始熬清汤。
前两天宋记的食客实在太多了，因为做龙须面的时候要加入清汤，他熬的存货只剩下了最后一小碗。
不过今天倒是不急。
老母鸡、筒子骨、火腿、干贝，冷水下锅，大火煮沸，撇净浮沫，再转小火吊着，慢慢熬着便是。
那些需要大量用清汤的菜品，等明天弹药充足时再做给谭师傅品鉴，今天他做些差不多的面点当陪衬就够了。
今天的主力军，是陈高远的叫花鸡。
而一旁的陈高远，此刻可是把紧张、期待、兴奋、忐忑全写在了脸上。
搓手，踱步，深呼吸，再搓手，活像个在产房外头等消息的老父亲。
宋安邦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旁，“别想那么多，谭师傅在宋记又不止待一天，大不了明天再做一份给他就是。”
陈高远一愣。
“还记得宋砚当初是怎么教你的不？”宋安邦拍了拍他的背，“记住那股劲儿，别想评委，别想结果，想想你是怎么从锦粤楼走出来的！叫花鸡这道菜，考的不是手艺，是心境。”
陈高远闭上眼睛，长长吐出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神稳了。
选鸡、破筋、腌制、裹泥，几个关键步骤，他做得行云流水，一气呵成，泥壳厚薄均匀，裂纹匀称。
最后，焖烤。
到了这一步，陈高远反而不急了。
绝处逢生？
他还差一个向家人证明的机会啊！
等这一步完成后，前来宋记这一步棋，对他才是真正的绝处逢生。
……
宋砚这边也陆续将面点做好了。
他今天做的比较杂，主要都是他自己在现实当中学来或者琢磨出来的，传承空间中学的面点只有一个水晶虾饺。
但饶是这样，量也足够多了。
拆烩鲢鱼头大汤包、三丁包、五丁包、麻油银丝卷、灌汤包、驴打滚、鲜肉月饼、蟹壳黄、水晶虾饺。
谭师傅反正是举白旗了。
我就吃一顿晚饭，你想干嘛呀！什么东西你都想往我嘴里喂是吧？
宋砚挠了挠头，嘿嘿一笑，“一不小心就做多了，谭师傅如果吃不下的话，那我建议您先尝一尝拆烩鲢鱼头大汤包。”
“这是我在杨家酒楼的时候，和杨红军师傅一起琢磨出来的，吃法上类似于蟹黄大汤包，做法上则是把烩菜转成白案包子的思路，味道还是很不错的。”
谭师傅饶有兴致地点了点头，对于这种近年创新出来的面点，他还是非常感兴趣的，因为这意味着新的可能性。
继往圣之绝学固然重要，但自己开宗立派，却更能令人振奋。
老头子拿起吸管，先嘬了一口汤。
汤色奶白，鲜气浑厚。
鲢鱼的鲜被拆得极细，化进汤里，一点腥味都无，只余醇厚的回甘。
再咬开包子皮，鱼肉拆烩得松散绵软，笋丁脆嫩点缀其间，鲜得极有层次，而且给人一种意犹未尽的感觉，吃了一口之后就忍不住再吃。
“不错。”
谭师傅将一整个汤包全部吃完后，给予了肯定，“入选地榜肯定是没问题的，这个并不比你那天做的三珍包差。”
“不过我也有问题，我吃过正宗的拆烩鲢鱼头，你这做法好像不对呀！”
“正宗的拆烩鲢鱼头，讲究就是一个‘拆’字。鱼头拆骨而不碎，形散而神不散，上桌的时候仍是完整的鱼头形状，但筷子一碰，骨肉自离。”
“其精髓在于鱼肉要烩到‘烂而不糜’，鲜味的根子，是鱼头本身骨髓里煨出来的那点胶质，配的是蟹粉和火腿末提鲜，汤要收得浓、亮、挂勺。”
“而你这个。”
谭师傅指了指汤包的蒸笼，“鲜味是够的，但走的路子却给我一种‘融’的感觉，鱼肉化进汤里，求的是一口汤的饱满。”
“如果是因为要改良成灌汤包，你往这个方向做是合理的，但是这味道和我吃过的正宗的也要差上不少，就好像在拆烩鲢头那一步，就已经歪了一样。”
宋砚若有所思。
他其实不知道正宗的拆烩鲢鱼头应该是什么样子的，当初杨红军教给他的拆烩鲢鱼头只有S-级，本就有问题。
这份拆烩鲢鱼头汤包之所以能提升到S级，主要还是因为他在实验室当中进行了各种不同方向的改良和优化。
至于这些改良是趋近于正宗版还是越来越偏离，他是啥也不知道。
不过听谭师傅描述的正版拆烩鲢鱼头的样子，他倒是又有些灵感了。
宋砚开口问：“谭师傅，拆烩鲢鱼头这道菜，没有出现在天榜上吧？”
谭师傅点点头：“没错，我尝到的正宗的，是淮安周家那一脉的传人，周慎之做的，我给他做的拆烩鲢鱼头排到了地榜第三十九名，离天榜还差很远。”
“不过周慎之这家伙也算是年少得志，而后伤仲永的典型了。不到30岁的时候，他在一次大规模的厨艺交流比赛中拿了第三名，风头一时无量。”
“可惜自那以后，人就飘了，觉得手艺已经很厉害了，每日的基本功练习也荒废了，整日都在应酬和交际。”
“现在老了之后，周慎之的手艺反而不如从前，除了这道拆烩鲢鱼头以外，其他的菜没有一个能进地榜的。”
“所以我觉得，如果手艺足够，能最大化地将拆烩鲢鱼头的优点发挥出来，就算登不了天榜，地榜前列也是没问题的。”
哦～这样啊！
宋砚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合着正宗的是S级。
自己做的也是S级。
这下谁还分得清哪个是正宗的呀？
等回头再取长补短一下，把那个正宗拆烩鲢鱼头的优势吸收过来，突破 S+级不也是指日可待？
到时候正宗的名头就要易主了，因为入天榜后，自有大儒为我辩经！
实验室的bUg他已经发现了。
只要有一双好舌头，加上对各项食材有足够的了解和研究，完全可以通过品尝别人做的菜来分析食材配方，然后在实验室当中利用穷举法一一尝试、分析。
就算因为部分做法不同没法完全还原，但也绝对是呈良性改良的。
以他S级拆烩鲢鱼头的底子，如果能从“形散神不散”这个正宗的方向去改良的话，将上限提升到S+级，也大有可为。
都被谭师傅说伤仲永了，排名也只有三十九，说明这秘方跟错人了呀！
还不如让自己来呢，以后拆烩鲢鱼头在自己这里才是最正宗的版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