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朝结束后。
朱由检留下宋应星，在御书房里单独召见。
宋应星来得很快。
这位四十出头的科学家，是朕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从工部挖过来的。他原本在工部做一个七品小官，整日研究那些没人看的书，被人当成怪人。
朕看中他的，是他那股子钻研劲儿。
更重要的是，他知道朕想要什么。
"臣叩见万岁爷。"
"起来。"朱由检摆摆手，"今日召你来，是有一件大事要和你商量。"
宋应星站起身，神色恭敬。
"万岁爷请说。"
"朕想让你研究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朱由检从御案上拿起一张纸，递给宋应星。
"看看。"
宋应星接过纸，低头一看，顿时愣住了。
纸上画着一个奇怪的器物，旁边密密麻麻写着各种材料名称和工艺步骤。
"这是……"
"火枪。"
"火枪？"宋应星皱起眉头，"万岁爷，这种火枪，臣见过啊。大明的军中都在用。"
"不，"朱由检摇摇头，"这不是你见过的火枪。这是燧发枪。"
"燧发枪？"宋应星更困惑了，"恕臣愚钝，臣从未听说过这个名字。"
朱由检微微一笑。
朕当然知道你没听说过。
燧发枪这种东西，大明还没有。
欧洲人也是在十七世纪中后期才开始装备的。
而朕现在要做的，就是提前把它搞出来。
"燧发枪和火绳枪的区别，在于点火方式。"朱由检淡淡道，"火绳枪用的是火绳，需要点火、燃烧，才能引燃火药。"
"而燧发枪用的是燧石，只需要扣动扳机，燧石击打火门，就能产生火花，引燃火药。"
宋应星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这个原理，他从未想过。
"万岁爷的意思是……用燧石代替火绳？"
"对。"朱由检点头，"用燧石击打钢片，产生火花，引燃火药。这样一来，就不需要火绳了。"
"没有火绳，士兵在战场上就不用担心火绳被风吹灭、被雨淋湿。"
"更重要的是，没有火绳，士兵可以单手操作火枪，另一只手可以拿刀拿盾。"
宋应星的呼吸急促起来。
他明白万岁爷的意思了。
火绳枪最大的缺点，就是需要双手操作，而且火绳容易出问题。
如果能用燧石点火，那火枪的实用性将大大提升。
"万岁爷，"宋应星的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这个想法，真是太妙了！"
"臣愿意一试！"
"不急。"朱由检摆摆手，"朕还有话要说。"
宋应星一愣。
"还有什么？"
"燧发枪比火绳枪更先进。朕知道原理，但朕不急，先把火药和大炮搞好。"
宋应星愣住了。
先搞火药和大炮？
万岁爷的意思是，暂时不搞燧发枪？
"万岁爷，"宋应星有些不解，"为何不先搞燧发枪？"
朱由检沉吟片刻。
他不能告诉宋应星，自己是穿越者，知道历史的走向。
他只能用他能理解的方式解释。
"火药和大炮，是朕目前最需要的东西。"朱由检淡淡道，"辽东的战事，你也知道。后金的骑兵凶悍无比，大明的步兵根本不是对手。"
"朕需要大炮，需要更好的火药。"
"燧发枪虽然好，但一时半会儿造不出来。就算造出来了，朕的军队也用不上。"
"所以，朕要先解决眼前的问题。"
宋应星恍然大悟。
万岁爷说得对。
大炮和火药，是目前最急需的。
燧发枪虽然好，但太复杂了，不是一朝一夕能造出来的。
"臣明白了。"宋应星躬身道，"臣会先把火药和大炮的事情办好。"
"燧发枪的图纸，臣先画着，等时机成熟了，再投产。"
"很好。"朱由检点了点头，"朕就是这个意思。"
"你先画图纸，不要声张。等朕需要的时候，朕会通知你。"
"是。"
宋应星退出，朱由检独自坐在御书房里。
燧发枪。
朕知道这东西的原理。
但朕也知道，凭大明现在的工业水平，想造出合格的燧发枪，很难。
燧石的质量、钢片的硬度、机簧的弹性，每一个环节都有严格的要求。
大明的工匠能做出来吗？
朕不确定。
所以朕要先搞火药和大炮。
火药和大炮，是朕目前最需要的东西。
火药配方的改进，朕已经有了思路。
木炭、硫磺、硝石，按照一定的比例混合，就能造出更好的火药。
大炮的仿制，朕也在推进。
红夷大炮的威力，朕在历史上见过。
如果能仿制成功，大明的军队将如虎添翼。
等这些都搞好了，朕再来搞燧发枪。
宋应星回到工坊，立刻开始研究燧发枪的图纸。
他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整整三天没有出门。
这三天里，他画了十几张草图，反复修改，反复推敲。
"宋大人，"一名工匠走进来，"您都三天没睡觉了，要不要歇一歇？"
"不用。"宋应星摇摇头，"本官快想出来了。"
他盯着面前的草图，眉头紧锁。
燧发枪的关键，在于燧石击打钢片的那一瞬间。
如果力度不够，火花不够大，就无法引燃火药。
如果力度太大，燧石容易碎裂，影响使用寿命。
还有那个弹簧，需要多大的弹力，才能把燧石弹回去？
这些问题，都需要一一解决。
"去把老张叫来。"宋应星吩咐道。
"老张？"
"就是那个会打铁的老张。"
"是。"
片刻之后，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工匠走进来。
"宋大人找老奴有什么事？"
"老张，你来看看这个。"宋应星指着草图，"本官需要你打一块这样的钢片。"
老张凑近一看，顿时皱起了眉头。
"宋大人，这钢片的形状好奇怪啊。"
"你能打出来吗？"
老张沉吟片刻。
"能是能，但老奴得试试。"
"好。你去试试。"
"是。"
老张退出，宋应星继续盯着草图。
这个燧发枪的原理，万岁爷说得清清楚楚。
但要把原理变成现实，还有很多工作要做。
弹簧怎么做？
机簧需要多大的弹力？
燧石用什么材料？
火门的位置在哪里？
这些问题，都需要一一解决。
"万岁爷啊万岁爷……"宋应星喃喃道，"您到底是从哪里学来的这些东西？"
他跟着万岁爷的时间越长，就越觉得万岁爷深不可测。
万岁爷的脑子里，好像装着整个天下。
万岁爷知道的那些东西，比他这个研究了一辈子的科学家还要多。
真不知道，万岁爷是怎么做到的。
半个月后。
宋应星带着燧发枪的草图，再次进宫面圣。
"万岁爷，"他把草图呈上去，"臣画出来了。"
朱由检接过草图，仔细看了看。
图上画的是一把火枪的剖面图，旁边标注着各个部件的名称和尺寸。
枪管、枪机、燧石、弹簧、火门……
每一个细节都画得清清楚楚。
"很好。"朱由检点了点头，"你觉得能造出来吗？"
宋应星迟疑了一下。
"回万岁爷，臣……臣没有把握。"
"说说看，有什么困难？"
"最大的困难，是弹簧。"宋应星道，"燧发枪的弹簧，需要用非常好的钢材，而且弹力要恰到好处。"
"臣让人试过好几次，都做不出来合适的弹簧。"
朱由检沉吟片刻。
弹簧的问题，他也想过。
大明的钢铁质量，确实是个问题。
要做出合格的弹簧，需要很好的钢材。
而大明的钢铁质量，还达不到那个水平。
"那就先做样品。"朱由检道，"不要求完美，先做一个出来试试。"
"哪怕做出来不能用，也比什么都不做强。"
宋应星躬身道："臣遵旨。"
"还有，"朱由检又道，"工匠的待遇，你要抓好。"
"朕给工坊拨了银子，不是让他们饿着肚子干活的。"
"该给的工钱，一文钱都不能少。"
"是。"
"去吧。"
宋应星退出，朱由检独自坐在御书房里，看着桌上的草图。
燧发枪。
朕知道这东西的威力。
等朕把它造出来，大明的军队将傲视天下。
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
朕还需要时间。
五年。
朕有的是时间。
而在工坊里，宋应星已经开始组织工匠试制燧发枪。
他把最有经验的几个工匠叫到一起，开始分配任务。
"老张，你负责打钢片。"
"小李，你负责做弹簧。"
"老王，你负责磨燧石。"
"其他人，负责做枪管。"
工匠们领命而去，各自忙活起来。
宋应星看着他们忙碌的身影，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万岁爷交给他的任务，他一定要完成。
哪怕拼上这条命，他也要把燧发枪造出来。
这是他的使命。
也是他的荣幸。
"万岁爷啊万岁爷……"他喃喃道，"您放心，臣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
与此同时，朱由检也在关注着火药和大炮的进展。
他召见了工部的几名官员，详细询问了火药配方的改进情况。
"万岁爷，"一名官员禀报道，"按照万岁爷给的配方，臣让人试制了一批火药。"
"效果如何？"
"比原来的火药威力大了不少。"官员的眼中闪过一丝兴奋，"而且燃烧得更充分，不会有残渣。"
朱由检点了点头。
火药配方的改进，是朕早就计划好的。
木炭、硫磺、硝石，按照一定的比例混合，再加上一些朕知道的技巧，就能造出更好的火药。
"还有红夷大炮呢？"朱由检问道。
"回万岁爷，"另一名官员禀报道，"红夷大炮的仿制工作，已经开始了。"
"臣从澳门请了几名葡萄牙的工匠，让他们指导大明的工匠铸造。"
"进度如何？"
"目前还在摸索阶段。"官员道，"红夷大炮的铸造工艺比较复杂，需要一段时间。"
朱由检沉吟片刻。
红夷大炮的仿制，确实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但朕不急。
朕有的是时间。
"继续推进。"朱由检道，"需要什么，尽管开口。"
"朕会全力支持。"
"是！"
官员们退出，朱由检独自坐在御书房里。
科技。
这是朕改变大明的关键。
大明的科技水平，其实并不低。
造船、火器、冶金、纺织……每一个领域，大明都有不错的基础。
但为什么，大明的科技一直停滞不前？
因为没有人重视。
当官的只关心科举，只关心做官，对科技不屑一顾。
商人只关心赚钱，对科技也没有兴趣。
工匠的地位最低，被称为"奇技淫巧"，根本没人看得起。
朕要改变这一切。
朕要让工匠成为最受尊重的人。
朕要让科技成为大明的第一生产力。
这是朕的使命。
也是朕的责任。
三个月后。
工坊里传来消息，说燧发枪的样品终于做出来了。
朱由检立刻召见宋应星。
"样品呢？"
"回万岁爷，"宋应星捧着一把火枪走进来，"这就是样品。"
朱由检接过火枪，仔细看了看。
这把枪和后世的燧发枪相比，做工粗糙了很多，但基本结构已经有了。
枪管、枪机、燧石、弹簧、火门……
"试试。"朱由检道。
宋应星点了点头。
他拿起火枪，对着远处的靶子，扣动了扳机。
"咔嗒"一声。
燧石击打钢片，产生了一串火花。
但火药没有点燃。
"怎么回事？"
"回万岁爷，"宋应星的脸色有些难看，"弹簧的弹力不够，火花太小，点不燃火药。"
朱由检沉默了一会儿。
弹簧的问题，果然还是没解决。
"再来一次。"
"是。"
宋应星调整了一下燧石的位置，再次扣动扳机。
这一次，火药点燃了。
"砰"的一声，子弹射出，击中了几十步外的靶子。
虽然精度不高，但总算是打响了。
"好！"朱由检的眼中闪过一丝兴奋，"虽然还有很多问题，但至少迈出了第一步！"
宋应星躬身道："万岁爷夸奖。这都是万岁爷指点有方。"
"别拍马屁。"朱由检摆摆手，"朕知道，这把枪的问题还很多。"
"弹簧的弹力不够，燧石的质地不纯，火门的密封不好……"
"这些问题，都要一一解决。"
宋应星点头。
万岁爷说的没错。
这把枪虽然做出来了，但离实用还差得远。
"不过，"朱由检又道，"朕不急。"
"先把火药和大炮搞好。燧发枪的事，以后再说。"
宋应星一愣。
以后再说？
万岁爷的意思是，暂时不推进燧发枪了？
"万岁爷，"宋应星有些不解，"臣还能继续改进的。"
"朕知道。"朱由检点了点头，"但朕现在更需要火药和大炮。"
"辽东的战事紧迫，朕需要尽快把大炮造出来。"
"燧发枪的事，等大炮的问题解决了再说。"
宋应星明白了。
万岁爷有轻重缓急。
辽东的战事是燃眉之急，必须优先解决。
燧发枪虽然好，但不是最紧迫的。
"臣遵旨。"
"去吧。继续改进火药和大炮。"
"是。"
宋应星退出。
朱由检独自坐在御书房里，目光落在桌上的样品枪上。
这把枪虽然做出来了，但问题还很多。
枪管太容易炸膛，击发机构也不够可靠，距离真正能上战场，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万岁爷。"王承恩忽然匆匆走进来，"工部那边传来消息，说……"
"说什么？"
"说是火药配比出了问题。"王承恩压低声音，"这批火药，威力比预期的要小很多。宋大人怀疑，是工匠私下偷换了材料。"
朱由检的眉头皱了起来。
又是内鬼？
"彻查。"他的声音冷了几分，"不管是谁，一律严惩。"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