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帝两只眼皮猛烈跳动，身子前倾，拍着御案喝问道。
“你们四个成名数千年的正神，联起手来，居然连一个十几岁的娃娃都拿不下？！”
“陛下明鉴，并非臣等不尽力，实在是那沉香一身神通术法深不可测！”
广目天王魔礼寿擦去嘴角的血沫子，苦着脸回禀。
“那小子不知打哪学来的本领，七十二变信手拈来，更是练成了法天象地！臣等四人起初还能勉强招架，奈何那孽障体内充斥九转金丹药力，越战越勇，越打气势越盛……”
四大天王说到此处，目光齐刷刷地移向了站在一侧拄棒看戏的孙悟空，眼中满是悲愤与质问。
七十二变、筋斗云、法天象地，这三样合在一处，三界神佛谁不知道这是谁的招牌功夫。
孙悟空被盯得浑身不自在，像被烫了皮毛一般跳出三尺远，毛脸皱成一团。
“你们四个手下败将瞅俺老孙作甚？！这天底下会这些本领的人多了去了，又不是俺老孙教的！休想把屎盆子扣在老孙头上！”
御座上的玉帝再也按捺不住心头怒火，抬手指着猴子的鼻尖，气得浑身乱颤。
“你这遭瘟的泼猴！先前太白金星下界，你不是拍着胸脯答应朕，绝不收沉香为徒、绝不传授他半点法术吗？！蟠桃御酒你也吃了，怎地转头便翻脸不认账，暗中将看家本领倾囊相授？！”
孙悟空眼珠乱转，打死不认账地抓耳挠腮。
“冤枉啊玉帝！八成是那小子趁老孙打盹，自个儿偷偷溜进峨眉山的洞里偷学了去，他天资聪颖自学成才，这也能赖到俺老孙头上不成？！”
“你……你这猢狲……”玉帝指着他，手指哆嗦了半天，硬是被这滚刀肉的无赖行径噎得说不出半句完整话来。
端坐一旁的王母娘娘面罩寒霜，伸手轻轻按住玉帝颤抖的手腕，冷声开口。
“陛下息怒，事已至此，纠缠这泼猴承不承认并无意义，眼下的当务之急，是必须将沉香那孽种即刻捉拿归案！”
玉帝顺势借坡下驴，面色阴沉得滴水。
“小小年纪，心术不正，先前在凡间结交妖狐，如今竟胆敢私闯天庭重地洗劫兜率宫，当真是穷凶极恶，无法无天，绝不可轻饶！”
王母凤目微敛，语气冰寒刺骨。
“陛下，即刻让杨戬带兵下界，将沉香生擒回天庭。那孽种吞了满殿的金丹，一时半会儿绝难消化完全，将他扔进八卦炉重炼，说不得还能将损失的仙丹给炼出几颗来。”
玉帝闻言，神色微显古怪，下意识瞥了一眼下首默不作声的孙悟空。
八百年前，这猴子也是这般待遇，被扔进太上老君的八卦炉里猛烧了七七四十九天，结果金丹没炼出来，反倒被他炼成了一副金刚不坏之躯和一双火眼金睛，闹得天翻地覆，如今再来这一套，天晓得会不会重蹈覆辙。
“娘娘且慢！”
一道清冷如碎玉击冰的悦耳嗓音，突兀地自仙卿队列后方响起。
众仙纷纷侧目回望，面露讶色，只见一袭月白霓裳的广寒宫嫦娥仙子，竟自长廊处移步上前。
这位素来闭门幽居、万年不在天庭政务上吐露半个字的清贵仙子，今日竟破天荒地站了出来。
嫦娥立在殿中，对着玉帝王母盈盈下拜，美眸中带着一丝不忍。
“娘娘，沉香降生至今不过十六载，终归只是个凡间孩童，他冒死潜入天庭盗取金丹，或许是受人蒙蔽，亦或许是另有苦衷，何必这般苦苦相逼、非要将其置于死地？他长到这般年纪，甚至连自己生母的面容都未曾亲眼见过一面啊……”
高坐金銮的玉帝听到这里，握着玉如意的手不由得松了几分，心头莫名一软。
沉香这番大逆不道的行径固然罪该万死，可追根溯源，这孩子骨子里流淌着的，依旧有他的血脉。
当年亲妹妹瑶姬思凡下界，便已让他陷入了天道与亲情的两难之境，如今面对三圣母的独子，玉帝心底深处，未尝没有借着三圣母的面子，悄悄留他一条性命的念头。
然而王母娘娘却丝毫不买账，凤目斜挑，眼底射出两道阴冷刻薄的精芒，嘴角泛起冷笑。
“嫦娥，本宫心底一直甚是好奇，这沉香究竟是三圣母生下的儿子，还是你嫦娥暗的私生子？！”
嫦娥娇躯微僵，樱唇轻张，满面惊愕羞愤。
王母根本不给她分辩的机会，声音骤然拔高，尖锐得如同刀锋划过琉璃。
“你平日里在广寒宫不理俗世，今日倒三番五次跳出来偏袒那孽障，怎么，在你眼里，那天规法度、天条戒律，全都是形同虚设不成？！”
嫦娥被这劈头盖脸逼得脸色发白，咬着下唇低下头去，不再言语。
天庭众仙皆知王母脾性，一旦借题发挥起来便没完没了，最终还是玉帝有些看不下去，干咳一声打起圆场。
“好了娘娘，嫦娥素性温良，也不过是一时动了恻隐之心罢了，何苦这般严辞苛责于她。”
玉帝转过脸，目光落向阶下始终垂手肃立的杨戬，声音重新变得威严森然。
“杨戬！你身负司法之职，还不速速调集兵马下界，将沉香捉拿归案！”
王母跟着扭过头，冲着杨戬冷声斥道。
“若再失手，休怪本宫依天条问你的失职之罪！”
杨戬面色冷峻，抱拳躬身领命。
“小神遵旨！”
片刻之后，杨戬点齐梅山兄弟与麾下草头神，呼啸下界。
凌霄宝殿之内，玉帝抬手一指虚空，悬浮在龙案前方的昊天神镜嗡鸣一颤，镜面水波流转，迅速现出了下界峨眉山战场的清晰景象。
满殿仙卿皆屏息凝神，仰头注视着镜中神威。
然而随着画面渐渐清晰，玉帝与王母的面色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难看起来。
只见镜中云海之上，杨戬长发狂舞，祭出了护体法宝挥天披风。
那披风迎风暴涨，化作遮蔽百里天幕的浩瀚云帛，将下方的山川幽谷严丝合缝地笼罩其中，杨戬伫立云端，声如滚雷厉声断喝。
“沉香！任凭你神通广大，今日也休想逃出本座的挥天披风！”
被困在阴影中的沉香怒目圆睁，体内法力如火山喷发，双手紧握神斧，狂暴绝伦的力道借着天罡斧意悍然劈出。
嗤啦！
两道崩裂天地的漆黑斧芒逆空而上，硬生生在坚不可摧的挥天披风上撕开了两条触目惊心的巨大口子。
法宝受创，心神相连之下，杨戬身躯剧烈一震，后背银甲瞬间炸裂，皮肉翻卷，渗出两道深可见骨的血痕，嘴里发出一声极力压抑的痛呼。
杨戬按着胸口，眼中透出一抹逼真的惊骇，强撑着身形厉声质问。
“你这身法力……究竟是打何处学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