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应听罢杜兴所言,勃然大怒,大呼:“庄客!快备马,取某披挂来!”
宋江忙道:“大大官人息怒!休为小可的事坏了贵处义气。”
李应面上正挂不住,哪里肯听,让庄丁服侍披上甲胄,背插飞刀,点三百庄客,便去祝家庄上讨要说法。
行至半道,李应心中暗自琢磨:“祝家庄人说那人是梁山贼子,莫非宋押司从了贼不成?或者他那伴当真是梁山的?
这倒确有可能,宋公明一向爱结交江湖好汉,好为人出头!”
李应心中一边想,一边已到了祝家庄口。
李应此时已被架起,顾不得多想,勒马在庄前大叫:“祝家三子!怎敢毁谤老爷,速出来理论!”
不一时,只见庄门开处,拥出一百五六十骑马来,领头的是祝虎、祝彪兄弟。
李应本有心先问问梁山贼人的事,不曾想祝彪一马当先,喝道:“李应,你好不晓事!竟敢与梁山勾结,还妄图为梁山人出头?莫非想反了不成?”
李应勃然大怒,要知道,李应、祝朝奉约为兄弟,三庄互保。
算起来,李应乃是祝家兄弟的长辈。
自己尚未开口,祝家三小子便如此出言不逊,当下也忘了还要核实索要的人是否梁山贼人的事。
李应指着祝彪大骂:“你这奶腥未退,胎发犹存的小辈!你爷与我结生死之交,平日你庄上要取物件,某无有不奉!如今一个过路客人,某曲意来讨,你如何扯了书信?是何道理?”
祝彪道:“俺家虽和你结生死之交,你如何结连反贼,意在谋叛?”
李应喝道:“你平白说他是梁山泊人?且把人与某,某自会问明!”
祝彪道:“贼人已自招了,你休要抵赖!你去便去!不去时,连你捉了解送到官!”
扑天雕李应哪里受得了小辈这种气,顿时血灌瞳仁,大怒:“独耳小贼!今日某便替你家大人管教你一番!”
言罢,挺点钢枪,拍坐下马,便奔祝彪。
看官须知,李应投梁山后,一直主管钱粮琐事,莫不以为其就是个斯文人。
实则原书中有说到:“能使一条浑铁点钢枪,背铁飞刀五口,百步取人,神出鬼没。”
祝彪闻听李应骂他是“独耳小贼”,正戳到痛处。
他被梁山“盖地虎天王”宋五削去一只耳朵,使其英俊帅气的脸庞破相,是为毕生大辱。
祝彪愤然纵马去战李应,两个就独龙冈前,一来一往,一下一下,斗了十七八合。
祝彪不敌,拨马败走。
李应此刻满腔怒火,见状怎肯轻易罢休,当即催动坐骑,提着点钢枪紧追不舍。
一旁观战的祝虎见兄弟落败,李应不肯松手,当下搭上箭,拽满弓,觑得较亲,一箭射出。
李应急躲时,臂上早着,手中点钢枪险些脱手。
李应吃亏,知今日讨不到便宜,口中喝骂几声,调转马头径直败逃。
祝家庄人马赶了二三里路,见天色已晚,也自回去了。
李应回至庄中,杜兴服侍着拔了箭矢,卸了衣甲,用金疮药敷了疮口。
宋江闻李应带伤而归,急来慰问。
李应右臂伤痛难忍,心中怒火熊熊,将祝家庄上下祖宗十八代尽数痛骂一通。
怒骂过后,李应转头看向宋江,眼中带几分审视与愠怒,沉声问道:“宋押司,莫非你如今当真已然投靠梁山?祝家庄所擒之人真是梁山贼寇!”
宋江闻李应说“梁山贼寇”,神色一滞,黑脸上顿时露出几分局促尴尬。
李应瞧他这般作态,心中了然,更是怒火升腾。
暗骂人心难测,宋江江湖声名赫赫,没想到背地里竟行这般算计蒙骗之事。
李应气得手指发颤,直指宋江,愤恨道:“宋押司,你何苦这般算计于我!”
宋江被戳破心事,一时间张口结舌,支支吾吾,说不出半句辩解的话语。
李应见状摆了摆手,压下心头火气:“罢了罢了,往日你我也算有几分交情。还请押司即刻动身,某便当从未见过押司踏入这庄子。”
宋江还想开口说几句场面话,李应神色陡然冷厉:“若再逗留,休怪李某无情,便将你擒拿押送官府处置!”
眼见李应要暴走,宋江再无多说余地,带着韩伯龙灰头土脸出了庄子。
行至庄外僻静处,韩伯龙满脸愁容,忧心忡忡道:“押司,如今该如何是好?
此番前来,本打算游说李大官人,现下反倒闹僵,刘唐兄弟还身陷敌手,回去如何向晁天王复命?”
宋江却笑呵呵道:“韩兄弟不必忧心,刘唐兄弟被困,咱们即刻赶回梁山,禀报晁天王,统大队人马前来搭救。至于游说李应一事,实则已然大功告成。”
韩伯龙一时茫然不解,愣神看向宋江。
宋江淡淡一笑,解释道:“祝家兄弟射伤李应,双方已然结下仇怨,三家联手同盟就此瓦解,此行的目的,已然达成。”
韩伯龙听罢恍然大悟,当即对着宋江竖起大拇指,由衷赞叹:“宋押司,高,实在是高......!”
事不宜迟,二人不敢耽搁。
韩伯龙腿长脚大,宋江便吩咐韩伯龙先行赶回山寨禀报,韩伯龙急于立功,辞别宋江,匆匆去了。
送走韩伯龙,宋江肚里寻思,韩伯龙回转山寨报信,梁山大军赶来此处,少说也得四五日光景。
不如趁这几日闲空,悄悄去趟郓城,探望老父。
此地离郓城不甚遥远,往返时日刚好。
打定主意,宋江便抄小路,往郓城赶去。
此一段有分教:
一纸书碎起纷争,
铁枪独战祝家兵。
臂中冷箭交情断,
巧计离间两寨盟。
未知宋江回乡探父有何波折,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