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然看着要烧死自己的柴堆,却无动于衷的女子,唤作方百花。
方百花,方腊嫡亲亲妹,江南摩尼教圣女,此刻她垂眸静立,面色木然,不见惧色,唯有一抹化不开的悲凉。
自被立为圣女,方百花便已“死去”!
圣女不能婚嫁,不能有亲情,不能食荤腥、不能衣重彩。
不能有喜怒哀乐,一生只能侍奉那个虚无缥缈的“明尊”!
眼前是即将烧死自己的柴堆,方百花仿佛与己无关,眼中没有恐惧,......没有一切情绪。
......
一道红裙身影猛地冲进洞中,跌跌撞撞扑到柴堆跟前。
“还不住手,你等要做什么?”
红衣少女徒劳地拉扯着架设柴堆教兵。
少女正是方腊独女方金芝。
方金芝
少女眼眶通红,鬓发散乱,听闻要烧死亲姑姑献祭,心胆俱裂,不顾一切闯了进来。
“七公!快将俺姑姑放开!”
金芝伸手便去扯住方百花离开,两旁教徒忙上前阻拦,死死架住她的臂膀。
少女拼命挣扎,转头怒视持杖而立的方七佛,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哭腔:“七公!眼下我义军虽兴师不利,尚有数万弟兄,怎就要拿姑姑性命献祭!”
方七佛面色沉冷,自带副教主、二把手的威严:“金芝公主,休得搅扰明尊祭祀。
此举全为数万教众,为天下受朝廷压榨的贫苦百姓,为圣火熊熊燃尽黑暗着想。
眼下大军重挫,军心浮动,若能以圣女殉道献祭明尊,一则彰显我摩尼教诚心,扬我圣公义军声威。
四方隐匿教民见我等愿舍身事奉光明,必会踊跃来投。
二则借明尊神力提振全军士气,将士心中有光明护持,方能拼死血战,解救苍生。
百花圣女一人,换万千百姓脱离苛政苦难,这本是天大大义。”
“大义?”方金芝浑身发抖,泪水顺着脸颊滚落,指着木然静立的方百花。
“姑姑自起兵以来,奔走各处,抚恤伤兵,布道传教,何其无辜!
若所谓大义,非要以活活烧死姑姑作代价,这般大义,俺宁可不要!”
方七佛法杖往地面重重一顿:“公主年幼,只看得见眼前骨肉亲情,看不见天下苍生疾苦。
牺牲圣女,换来大军战力暴涨,能破黑域、复光明,能让千万人得享明尊光露,孰轻孰重,你竟分辨不清?”
“苍生苦难,该拿刀枪去和宋兵厮杀,而非烧杀自己人讨好神明!”
方金芝奋力挣开两侧教徒的手,扑在方百花身边,拉着姑姑手臂:“以无辜血肉堆砌出,定血腥的凶名,靠烧死亲人换来的战力,尽是戾气!这般大义,俺不认!
姑姑,你随我走,去清溪县见俺爹爹......”
“大胆!”方七佛怒喝道,“教中祭祀之事,由我主持!便是圣公,莫非大过‘明尊’?”
方百花轻抬手抚了抚金芝散乱的发丝,温声道:“金芝,莫要再争执。
教中将士死伤无数,若我一死能解眼下困局,也算不枉做一回圣女。
待到火焰燃起,我魂归光明极乐,再无尘世苦楚。”
“俺不要甚光明极乐,俺只要姑姑好好活着!”方金芝埋首在方百花衣间放声痛哭。
转头望向洞外清溪县方向,嘶声呼喊,“爹爹!圣公!你快来拦阻!姑姑是你的亲妹妹,怎能任由他们活活烧死,成全这吃人的大义!”
方七佛见金芝软硬不吃,执意阻拦祭祀,喝道:“来人,将公主带至偏洞严加看管,不可坏了祭礼!”
两名教徒上前拖拽方金芝,少女手脚并用地奋力挣扎,一声声哀恸的辩驳哭喊在幽深岩洞来回回荡。
休宁县,武松一行人分发了特种钢刀,又采买大小舟船十余艘,大船载兵,小船探路。
待到夜半更深,众人分登船只,解缆离岸,顺支流隐秘水道行了四十余里,寻一处林木遮蔽的荒滩停船登岸。
此地距邦源洞山道不过十余里山路,四下荒草齐腰,林密谷深,正是藏形潜行的绝佳去处。
弃了舟,趁着夜色,深一脚浅一脚,摸向邦源洞山寨靠拢。
待寻到出山小道,分拨人马,令乔道清、顾大嫂、杜微、蕴雷四人引一百弟兄扼守山道隘口。
清溪行宫方腊若遣援兵,必从此路赶来,务必要借着地势险要,死死拦住!
四人领命,带百人持械隐入窄路两侧崖林。
剩余武松、扈三娘、鲁智深、王寅、杨再兴、时迁等头领,领余下两百余人,直扑邦源洞主寨。
此行以二百余人,要取近三千人的邦源洞寨子,必然是一场浴血恶战。
可武松心底自有底气。
随行一众头领个个武艺不凡,鲁智深、王寅皆是万人敌。
麾下人手虽是李助带来南方打理生意的,近一个月在杭州却连日厮杀,早成了精兵。
加上配备的特种钢刀,和钛合金全甲,在这个时代具有碾压式的装备优势。
有全甲护身,只要对方不是用火烧,休想啃动这些“铁罐头”。
近日屡次与方腊麾下教兵交锋,早摸清对方底细。
那些教徒不过是乡间农夫仓促举事,仅凭一股悍勇蛮冲,无整齐战阵,无进退章法,无论单打独斗,还是集群厮杀、攻守应变,远不及自己手下这班人马。
分派已定,时迁带路,领着两百余人敛声息迹,顺着蜿蜒山径朝邦源洞寨子潜行。
众人皆脱去靴子裹布而行,唯恐脚步声惊动巡山哨探。
摸黑走约半个时辰,前头引路解珍解宝猛地抬手止住后队,俯身伏地细听片刻,回身压低声音示警:“主人,前头马蹄声!”
两百余人即分伏山道左右,屏息藏于荒树乱草间。
不多时,两支火把自山道转弯处缓缓挪来,是三人三马。
前头两骑并辔而行,骑士各持一支火把,照亮身前后数丈山道,末尾一骑紧跟于后。
三骑渐渐走入众人藏身之处不过丈余。
鲁智深自黑影里猛冲而出,肩膀抵住一匹马,发动蛮力横推。
两匹战马惊嘶,八蹄失稳轰然翻倒,马背上两名持火把者摔落在碎石地上,还未挣扎起身,林中伏兵一拥而上,七手八脚用绳索捆了个结实。
后方那骑见同伴遭袭,骑手慌忙勒马兜转,想要拔马奔逃。
顾大嫂、扈三娘二人自两侧窜出,手中双刀齐下,将两截马腿当场斩断。
马上之人一声惊呼,顺着马鞍滚落尘埃,听声响竟是个年轻女子。
......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