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用见卢俊义终于吐口,心中暗喜,又宽慰几句,方自去了。
卢俊义独坐帐中,越想越恨,把一坛酒喝了个罄尽。
他虽是应了,心中却了然。
自己这一身武艺,若真替田虎那草头王卖命,那便是反贼坐实,永世不得翻身。
可如今天下之大,也无容身之处。
况且大名府到底是个甚状况,全然不知。
也只有虚与委蛇,以当权宜之计。
当夜二更,帐帘轻动,一个人闪了进来。
卢俊义抬头看时,正是豹子头林冲。
林冲笑道:“卢员外还未睡?俺讨杯酒吃!”
卢俊义见他深夜造访,心知有事,也不点破,让了座,两人对坐吃酒。
吃了三巡,林冲道:“员外,吴用那话,你信他几分?”
卢俊义一怔,心道,你林冲与吴用自打梁山就是一伙,今日又有甚话来诓我?
便道:“林教头此话怎讲?”
林冲道:“俺林冲当年在东京,也是八十万禁军教头,好端端一个家,被高俅那厮害得家破人亡,娘子也没了。
这世上,还有比俺更懂员外的么?”
林冲一句话便将卢俊义拉到统一战线。
卢俊义端起酒盏与林冲虚碰一下,一同饮尽。
林冲继续道:“吴学究那张嘴,能把死人说活,也能把活人说死。
他今日教你恨梁中书,明朝便能教你去恨别个。”
卢俊义见林冲目光沉静,不似作伪。
叹道:“林教头,不瞒你说,如某今家也没了,退路也绝了,......,这仇非报不可。”
“只是……,卢某以为,你林教头到这武乡来,不像是来替田虎卖命的!”
林冲笑而不答:“员外既信得过林冲,俺只说一句,来日自见分晓。俺给员外指一条路......!”
卢俊义心头一动,盯着林冲看了半晌:“好!某信你。”
正说话间,忽听寨外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蹄声到得辕门外,有人高声叫道:“威胜紧急军情!
晋王钧旨,召武乡军马火速勤王!”
林冲与卢俊义对视一眼,林冲放下酒杯,道:“来了!”
起身道:“员外,且看俺行事!”
那探马正是时迁,也不找宋江,直入林冲营中,传达“勤王”之令。
一路高声宣令,林冲心领神会。
方杰、吕方,早整顿了军马,只等“勤王”信号。
当下林冲传令:“晋王有难,三军即刻拔营,随本将勤王!”
不过勤王之前,宋江、吴用一干人却需服侍得明白。
八千军马闻令而动,直扑中军寨门。
宋江、吴用正在中军帐中,忽听寨外人喊马嘶。
宋江惊道:“何处兵马喧哗?”
吴用出门打探,片刻回来,脸色大变:“公明哥哥!是林冲,他骤然调动大军,说是奉王命威胜勤王。
却不曾先报哥哥,此事蹊跷!”
宋江道:“他既奉晋王钧旨,自然是急了些!”
吴用摇头道:“非也!哥哥才是主将,勤王有军令,也该先请哥哥的令......”
门外中军小校急报:“报宋先锋,林总管寨外叫门,说有紧急军务!”
吴用大惊:“哥哥!林冲定是作乱,若有事禀报,怎会起大军来!,哥哥速做准备!”
宋江这一惊非同小可,急传令:“闭紧寨门!
中军亲军各执器械,调弓箭上寨墙,不许放一人进来!”
林冲率大军到中军寨门前,见寨门紧闭,箭楼上人影幢幢。
便勒住马,高声道:“”公明哥哥!晋王有难,俺奉钧旨勤王,哥哥何故闭寨相拒?”
宋江在箭楼上探出头来,厉声道:“林教头!你调动大军,不先禀俺,是何道理?莫非要反了不成?”
一旁方杰仰天大笑:“你说说俺们反,俺们便反了,又待怎地?
只是俺与林冲哥哥反的不是晋王,反的是你这不尊王命的宋江!
速开寨门,否则尔等反贼,一个不留!”
宋江气得浑身发抖,对骂几句。
奈何林冲老实人,骂起人来最是气人。
翻来覆去,一口一个反贼,憋得宋江没脾气。
宋江命众军士弓箭戒备,守住寨门,气鼓鼓回到中军大帐。
吴用道:“林冲此举蹊跷,恐真正要反晋王的,是他林冲!”
宋江道:“如之奈何!”
吴用道:“唯有派一人冲杀出去,面见晋王,请晋王起大军来剿!”
宋江看看帐下郁保四等人:“哪位兄弟......”
话还未出口,已见郁保四、杨林、韩伯龙等齐低了头。
公明哥哥,开什么顽笑,外面的可是林教头!
我们哥儿几个,绑在一块,也不够人家戳三四枪的。
宋江也知这几人白搭,问也没有用,暗自垂头丧气。
吴用忽面露喜色:“公明哥哥,俺知一人,足可敌林冲!”
说罢,扭头出帐,亲自去请卢俊义。
宋江醒悟过来,也是大喜。
卢俊义这几日得了家中噩耗,没了退了路,明显有了松动。
不多时,卢俊义入帐。
宋江“扑通”一声跪倒便拜:“卢员外,看在这段时间,宋江殷勤的份上,还请员外出手相救!
宋江定在大王面前全力保举!
晋王早有意封员外为北路大元帅,此时正是立功良机!”
吴用等人也跪地相劝。
卢俊义叹一声:“罢了!承蒙宋先锋、军师‘款待’,卢某愿会一会林冲,只是‘大元帅’三字莫要再提!”
宋江、吴用大喜过望,再拜致谢。
点起一千军马,令卢俊义去敌林冲。
另着杨林,混在军中,寻机脱离,赶往威胜面见田虎。
......
却说威胜城中,林灵素应了田虎设醮之事,田虎满心欢喜。
林灵素自在观中设醮,田虎一应供给不缺。
不想前日宫中平白吃了一场惊吓,被琼英连发飞石要取他性命。
若非亲卫头领杨再兴眼疾手快,他田虎这晋王怕已做了泉下之鬼。
田虎拿了刺客,虽不信邬梨要反,仍将邬梨的妹子囚禁,并派人去襄垣去取邬梨申责。
林灵素这日,主动求见田虎。
田虎正心神不宁,听说真人来了,连忙宣入。
林灵素进殿,尚未稽首,忽皱着眉头掐指,口中念念有词。
田虎被他这副模样弄得心里发毛,问道:“真人,可是有甚不妥?”
林灵素半晌才道:“大王,这殿中有太白犯宫之相!
主大王近日有血光之灾......!颇为不吉!”
欲知林灵素说出怎样一番话来,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