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穿越小说 > 一觉醒来,朕的大明只剩十天了? > 第225章 我最懂那个刚愎自用的崇祯了
    十月十一,北地渐寒。


    北京紫禁城,武英殿。


    分列两侧的满汉王公大臣齐齐低着头。


    “啪!”


    多尔衮一巴掌把军报拍在御案上。


    “三千满洲披甲!”


    多尔衮的声音透着压抑不住的狂躁。


    “和讬被人反诈降!额孟格带着兵马,被人一路撵着屁股赶了十里地,连大营都让人烧成了白地!”


    多尔衮再次一巴掌拍在案上。


    “大清铁骑入关,打流贼李自成几十万大军也是摧枯拉朽。如今在一个南逃溃将手里,吃这么大的亏!大清的面子,八旗的威风,全丢在青州城外了!”


    殿内鸦雀无声。


    多尔衮猛地往前迈出一步,一脚踹翻了御案旁的镏金火盆。


    通红的兽炭滚落一地,火星子燎着了地上的西域毡毯,焦糊味迅速在武英殿内弥漫开来。


    “传本王的军令!”


    多尔衮指着殿外,拔高了音量。


    “立刻集结京畿周边的驻军!本王要亲自去山东,蹚平青州,扒了吴三桂的皮!”


    “摄政王三思!”


    西傍座的和硕郑亲王济尔哈朗跨步迈出。


    济尔哈朗直视处于暴怒边缘的多尔衮。


    “此时绝非攻打吴三桂的良机,请摄政王收回成命!”


    多尔衮转头看向他。


    “郑亲王,我大清的勇士被人宰了三千,本王连兵都不能发?”


    “非是不发,是无兵可调。”


    济尔哈朗语速极快。“摄政王,大清当下的主力全在西线。


    豫亲王多铎的大军正往河南压进,英亲王阿济格也快到陕西了,正等着对李自成合围。


    京畿附近的精锐早就抽调一空,要打山东,只能从西线往回撤兵。一旦撤兵,不仅徒耗粮草,剿灭流贼的大计全盘皆输!”


    济尔哈朗双手按在案上,继续陈词。


    “退一步讲,登莱两府三面环海,仅西南一隅与内地相通,又有昆嵛、艾山诸岭横亘其间,实乃天设之险。


    我大清铁骑在平原上冲杀无人能敌,可若是去攻那等易守难攻的死地,必会陷入旷日持久的拉锯。


    大清没有水师,吴三桂据守登州,水陆并进,只凭关宁铁骑在登莱和青州之间来回游走袭扰,就能把咱们的大军牢牢拖在山东泥潭里。进不得,退不得!”


    多尔衮不说话了。


    胸腔里的邪火还在乱窜,但他清楚,济尔哈朗摆出的全是无可辩驳的实情。


    大学士刚林见状,快步走出班列,跪地说道:


    “辅政王(济尔哈朗)所言极是。”


    刚林叩首。


    “臣也恨不得生啖吴三桂的血肉。但大清的国策,是先灭大顺,再图南明。


    此时若为了吴三桂一人调转兵锋,反倒是乱了谋取天下的局。”


    大清入关不久,家底根本不厚实,多线作战兵力不足的缺点暴露了出来。


    多尔衮沉默半晌,缓缓转过身,走回御案前。他目光越过跪地的满洲亲贵,直直刺向殿内另一侧始终低首肃立的汉臣班列。


    “范文程,洪承畴。”


    多尔衮点了名,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冷静。


    “你们可有不同的见解?”


    范文程掸了掸马蹄袖,从容出列,跪地叩首。


    “回摄政王。臣以为,吴三桂青州一战虽胜,但其根本在登莱,孤悬于外,无源之水。当下大清对付他,不在‘攻’,而在‘防’。”


    “怎么防?”多尔衮问。


    范文程抬起手,在半空中对着舆图虚点。


    “立刻在济南府、德州、临清州、东昌府这几处战略要冲,加派兵马,广修壁垒。


    把这几座城连成一道铁壁。只要这道防线不失,吴三桂就只能在青州一带打转,绝无兵力袭扰我大清的腹地。”


    范文程收回手,声音平稳。


    “待西路大军传来捷报,彻底扫平李自成。大清便可腾出手来,集中重兵直下济宁,彻底切断山东与南直隶的陆路官道。


    到那时,登莱和青州就成了一块首尾不能相顾的飞地。


    摄政王只需徐徐图之,便可瓮中捉鳖。”


    多尔衮权衡着利弊。


    “依你看,这道防线要多少去守比较稳妥?”


    “两万人足矣。”范文程答得干脆,“抽调一万八旗兵作为骨干,再配一万绿营兵协同守城。足以将吴三桂堵死在青州以东。


    西线主力继续围剿顺贼,大局不损分毫。”


    但多尔衮心里依旧憋屈。堂堂大清,八旗劲旅,竟然要对南朝的一个军阀采取守势,传出去实在折损士气。


    这时,汉臣班列的洪承畴,不紧不慢地迈出了脚步。


    他穿着大清的朝服,削瘦的面庞在殿内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阴郁。


    “摄政王。”


    洪承畴双膝跪地叩首。


    “范大学士的兵略,老成持重。但臣以为,青州遭遇突变这件事,透着诡异。”


    多尔衮眉头一皱。


    “何处诡异?”


    洪承畴直起身板。


    “摄政王细算这日子。


    青州出事,至今不过十余天。吴三桂是如何在初八之前,就设下这等天罗地网的?


    就算他人在登州,收到了青州前线的急报,再快马加鞭把消息送到金陵,等南朝兵部议定,圣旨军令再下发到登州。


    这一南一北一来一回,少说也要大半个月的工夫。”


    多尔衮一愣,迅速抓住了话里的关键。


    “你是说,吴三桂没有请示金陵,更没有等南朝的圣旨,自己私自调兵布的局?”


    “摄政王明鉴。”洪承畴双手拢在袖子里,“破绽就在此处。”


    多尔衮不以为意地冷哼一声,手指轻叩着宝座扶手。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他吴三桂打赢了,拿下了青州,斩了我三千披甲。这等大捷摆在那里,南朝那个小皇帝,难道还会因为他没等圣旨就治他的罪?”


    他环视殿中众人:“我满洲以弓马取天下,从来只认战功,不认空文。


    胜了,便是有功;败了,便是有罪。这道理,放之四海而皆准。”


    洪承畴看着多尔衮,缓缓摇了摇头。


    “摄政王,这是大清的规矩,不是大明的规矩。”


    洪承畴一字一顿。


    “据咱们抓捕的溃兵问出的消息,南朝皇帝给吴三桂的旨意,是让他死守登州。


    可他吴三桂干了什么?他带着关宁军的主力,倾巢而出,跑去几百里外的青州打伏击。”


    洪承畴加重了语气。


    “这在摄政王眼里是奇谋。但在南朝那帮文官的嘴里,这就叫擅离职守!这就叫不遵圣意!这就叫跋扈不臣!”


    多尔衮站在原地,脑子里飞速转动。


    洪承畴伏在地上,声音里透着对故主极度的了解。


    “臣太了解南朝那位皇帝了,刚愎自用,刻薄寡恩,生性多疑。


    当年袁崇焕镇守辽东,手握重兵,未请旨便擅杀了割据一方的毛文龙。


    后来太宗皇帝(皇太极)兵临北京城下,那位皇帝硬是生了疑心,将袁崇焕凌迟处死!”


    洪承畴字字句句往多尔衮的心坎上说。


    “如今吴三桂的关宁军,恰如当年的袁崇焕。


    他不仅不听朝廷的部署,反而擅自调动数万大军。


    就算他赢了这青州一战,在南朝皇帝眼里,他吴三桂也是个根本不受朝廷控制的权臣。


    武将拥兵自重,这是南朝皇帝最碰不得的逆鳞。”


    满洲亲贵们听得心惊肉跳。他们习惯了真刀真枪的厮杀,却在此刻见识到了南朝读书人玩弄人心的毒辣。


    多尔衮盯着洪承畴。


    “洪先生,照你的意思,该怎么做?”


    洪承畴再次叩首,有条不紊地说道:


    “臣请摄政王,大张旗鼓地派使者去山东,给吴三桂送一份招降书。


    许他裂土封王,高官厚禄。


    同时,把吴三桂‘有意降清’、‘暗通大清’的消息,在各府县散布开来!”


    洪承畴直起身。


    “三分真,七分假。只要金陵城里流言四起,那些御史言官必定闻风而动。弹劾吴三桂图谋不轨、养寇自重的奏疏,会把皇帝的御案堆满。”


    “一旦皇帝疑心生暗鬼,必定强行插手山东军务,甚至阵前换将。


    只要吴三桂被调离,或者换个不知兵的文官去瞎指挥。


    以臣对他们的了解,大清根本不用费一兵一卒,那些胆小的文官大概率会主动退守登州,把青州拱手让出来!”


    多尔衮立在原地思索良久。


    借南朝皇帝的刀,去砍南朝最能打的将军。


    “好。”


    多尔衮终于坐下。


    “刚林,立刻拟招降书!派人给本王敲锣打鼓地往山东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