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穿越小说 > 一觉醒来,朕的大明只剩十天了? > 第415章 值不值,那是陛下该考虑的事
    承载着三名成年男子的战马,在幽暗曲折的街巷中大口喘气。


    马蹄铁踏在青石板上,即便刻意压着速度,依然发出令人心悸的闷响。


    身后隔着几条街的地方,清军的锣声和怒骂声从三面压了过来,越来越近。


    路过一处狭窄阴暗的巷口,沈炼扫过周遭地形。


    “降速!”


    沈炼低喝。


    战马速度微微一缓。


    沈炼双脚脱出马镫,身子一倾,直接从马背上滚落。


    他借着去势在青石板上无声地翻了两圈,稳稳半跪在巷子的阴影中。


    马背上的总旗动作同样迅猛,单手攥住凌駉腰间的束带,顺势发力,将虚弱不堪的凌駉整个人从马背上提了起来,朝着沈炼的方向用力抛去。


    “接稳了!”


    总旗压着嗓子低吼。


    沈炼双臂一展,稳稳接住落下来的凌駉。


    巨大的冲击力逼得沈炼连退两步,后背重重撞在坚硬的砖墙上,发出一声闷哼。


    没有多余的废话,甚至没有时间对视一眼。


    总旗双腿猛夹马腹,狠狠一鞭子抽在马臀上。


    战马吃痛嘶鸣,再次提速。


    路过巷口时,总旗顺手挥刀,砍翻了堆放的一摞竹筐。


    他孤身一人,策马向南,把所有的动静和清军的注意力,全揽在自己身上。


    沈炼贴在墙根阴影里,听着渐行渐远的马蹄声和总旗决绝的怒骂声,腮帮子鼓了鼓。


    这位北镇抚司的老弟兄,是拿命在给他们蹚出一条活路。


    沈炼压下心底翻涌的悲怆,一把架起凌駉的胳膊,将这位文弱的御史半扛在肩上。


    “大人,千万不能出声,跟卑职走。”


    两人借着夜色和房屋阴影,在归德城的坊巷间穿梭。


    一路上,不时有举着火把的清军巡逻队从主街跑过,密集的脚步声震得地面都在发颤。


    沈炼紧捂住凌駉的嘴,两人蜷缩在散发着恶臭的泔水沟旁,直到火光散去,才敢继续挪动。


    足足绕了一炷香,两人终于摸到锦衣卫暗线提前备好的一处安全屋。


    这是一处极不起眼的两进院落,外面挂着破旧布幌子,看似是个寻常药材铺的后院。


    地处三教九流混杂的坊区,平日里本就杂乱,最适合藏污纳垢,也最适合隐匿行踪。


    沈炼在后院虚掩的木门上,极有规律地叩击三下,停顿两息,又叩两下。


    门缝里透出微光,门闩无声无息地被拨开。


    开门的是个弓着背、满脸风霜的汉子,正是归德城里锦衣卫暗线。


    什么也没问,一把将两人拽进院子,反手顶死木门。


    “后厨,灶台底下。”


    暗线压低嗓音吐出几个字,转身去处理两人进门时落在地上的痕迹。


    沈炼扛着凌駉直奔后厨。


    厨房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柴火味。沈炼摸到那口大铁锅,双手扣住边缘,用力一掀。


    看似死沉的铁锅连同灶台的一角,竟被整个移开,露出一条漆黑幽深的狭窄地道。


    沈炼先让凌駉顺着木梯爬下去,自己紧随其后。


    两人刚下到密室,头顶上便传来轻微摩擦声。那是暗线在上面重新封死灶台,并在四周清扫痕迹、撒草木灰掩盖血腥味。


    密室不大,方圆不过丈许。


    空气浑浊,另外一边只有一个洞口通气,透着地底特有的阴冷土腥味。


    点着一盏如豆的油灯,昏黄火光勉强照亮这个空间。


    凌駉顺着寒凉的土墙,滑坐在干草堆上。


    连续的严刑拷打,加上这一夜惊心动魄的生死逃亡,早已透支了这位书生御史的所有心力。


    他大口喘息,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腔里的伤痛。


    借着微弱灯光,他看着沈炼那身被鲜血浸透的清军罩衣,脑海中全是不久前西跨院里,那些锦衣卫为了他用血肉之躯去堵长枪阵的惨烈画面。


    死的人太多了。


    多到他这个自诩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文臣,感到连连窒息。


    凌駉终于有空说话,他一路上颠簸,虚弱不堪,干裂出血的嘴唇微微翕动,声音沙哑。


    “费这么多人力,何必呢。”


    凌駉闭上眼睛,眼角渗出两滴浑浊泪水,顺着沾满灰土的脸颊滑落,留下一道清晰泪痕。


    他是真的觉得痛心。


    为了救他一个已经做好了殉国准备的书生,折进去几十个大明最精锐的百战死士,这笔账,怎么算都觉得亏了。


    沈炼没有接话,从角落里取来一个早已备好的包袱。


    打开包袱,里面是两套干净的衣服,干净的布条以及几瓶上等金疮药。


    沈炼半跪在凌駉面前,动作利落抽出腰间的短刀,挑开凌駉身上那件沾满血污、已经和皮肉粘连在一起的囚服。


    衣服撕裂时,凌駉疼得浑身一抽,冷汗浸透额头。


    他身上几乎没有一块好肉。


    鞭痕、烙铁的烫伤、夹棍留下的深紫淤青,交错纵横。


    手腕和脚踝处,更是被沉重铁镣磨得露骨,边缘的烂肉已经开始化脓。


    沈炼眼神冷峻,下手极稳。


    他先用清水清理伤口周边的污血,随后拔开药瓶塞子,将淡黄色的金疮药粉均匀洒在凌駉翻卷的伤口上。


    药粉接触到烂肉,发出细微的“嗞嗞”声。


    沈炼一边包扎,一边沉声开口。


    “卑职奉陛下旨意办事,至于值不值,那是陛下考虑的事。”


    沈炼将布条在凌駉手腕上缠上。


    他抬起头,直视这位钦差的眼睛,目光中没有悲悯。


    “皇上有旨,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若是大人殉国了,卑职就是拼着这几十号弟兄全死绝,也要把大人的尸骨抢回去落叶归根。”


    凌駉喉结滚动,咬住牙,将那股钻心剧痛和心头震颤一同咽下。


    沈炼继续处理他脚踝伤口,语速平稳,交代眼下局势。


    “大人,四门封锁,这会冲出去是自投罗网。


    这密室里准备了足够半月用的水和干粮。


    您先好好养伤,外面不管发生什么动静,哪怕鞑子就在头顶上搜查,都不要出声。


    哪怕半个月不能脱身,上面的弟兄也会继续给你送吃食。”


    沈炼拿过水囊,递到凌駉嘴边,喂他喝了两口水。


    “卑职提前安排人在城北,趁乱放了绳子,造出咱们主力已经裹挟着大人越墙逃离的假象。


    加上方才手下弟兄在城南闹出的动静,夜色深沉,四处混乱,建虏摸不清咱们到底有多少人,也对不上时辰。”


    “洪承畴不在城里,底下的将领乱作一团,大概率会认为大人已经趁乱逃出去了。”


    沈炼站起身,用干布擦去手上血迹,理了理身上破碎衣甲,向后退了半步,身子挺得笔直。


    “待风声稍平,建虏搜查懈怠,卑职会让人把大人还活着的消息带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