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穿越小说 > 一觉醒来,朕的大明只剩十天了? > 第434章 高一功:你刚说要给我姐封啥?
    郝摇旗一巴掌重重拍在案几上。


    粗壮的脖子上青筋直冒,嗓门震得帐顶嗡嗡作响。


    “归顺可以,老子没二话!但朝廷要是往我营里掺沙子,塞什么监军、督政,老子第一个剁了他!”


    他伸出胡萝卜粗的手指,用力戳着自己的胸膛:


    “老子手底下三万多弟兄,跟着老子从河南一路杀到湖广!


    吃的是老子的粮,喝的是老子的水,刀口上舔血挣回来的命!


    朝廷一纸空文就想分走?凭什么!”


    郝摇旗在军中资历最浅,把手底下的兵权看得比命还重。


    高一功拨弄着茶沫,低头抿了一口水。


    袁宗第靠着椅背闭目养神,手指在膝盖上一下一下地叩着。


    刘体纯端坐如钟,直视对面的李过。


    李过任由郝摇旗发作,等对方喘匀了气,才出声道:


    “摇旗,你的意思我清楚。”


    李过声音压低。


    “兵权是底线。各营建制不动,将领任免自决,朝廷不得插手调配。


    这是归顺的前提,没得商量。


    至于粮饷官,咱们要吃朝廷的粮饷,自然得让他们派人来点数,你说是不是。”


    郝摇旗的火气散了三分,重重坐回马扎上,瓮声瓮气地冷哼一声。


    高一功放下茶碗,接过话茬。


    “咱们眼下十多万战兵,加上随营家属、老弱妇孺,拢共不下四十万张嘴。


    松滋这破地方,能刮出几两油水?周边州县早被祸害空了,百姓自己都快断顿了。”


    他抬起头:


    “若归顺朝廷,粮饷补给必须由朝廷按月足额拨付。这一条不落到实处,全是空话。”


    袁宗第停下叩击膝盖的手指。


    “一功说的在理。”


    老将声音沉稳老辣。


    “不过这事得两头看。


    明廷在湖广能调多少银粮?咱们别狮子大开口。


    先报个数,能拨多少是多少,不够的,自己屯田。”


    老将猛地睁眼,锋芒毕露:


    “但有一条,粮道归我们自己管!朝廷拨粮可以,绝不能借粮草卡我们的脖子。


    今天给,明天不给,后天拿粮食要挟交出兵权。


    崇祯朝那帮文官干的这种下三滥勾当还少?”


    刘体纯沉声附和。


    “袁帅所言极是。


    粮道、军械、马匹,这些命根子必须死死攥在自己手里。


    归顺是归顺,绝不能成了寄人篱下。”


    李过提笔,在粗纸上写下“兵权”“粮道”“军械”。


    “还有营制。”高一功接着盘算。


    “朝廷若授官,是沿用咱们大顺的果毅将军、制将军,还是改成明制的总兵、副将?改了名头,底下弟兄们认不认?”


    “不改!”郝摇旗再次嚷嚷起来。


    “老子就是老子,管他叫什么总兵副将!弟兄们只认老子的旗!”


    李过抬手虚压。


    “名头的事,可以谈。


    朝廷给什么官衔,咱们挂什么官衔,但底下的建制原封不动。


    面子给朝廷,里子留给自己。”


    这一条,无人异议。


    烛火矮了一截。高一功往灯盏里添了些油脂,火苗重新蹿高,映着几人冷峻的脸庞。


    议了将近两个时辰,兵权、粮草、营制、军械、防区,逐条列出,敲定底线。


    直到高一功抛出最关键的一件事。


    “还有一桩事。”


    高一功按住桌面,脸上没了先前的沉稳练达。


    “高夫人的名分。”


    帐内鸦雀无声。


    郝摇旗嘴里含着半口冷茶,僵住了动作。刘体纯的脊背猛地绷直。


    这是所有议题里最碰不得的逆鳞。


    高一功一字一顿:


    “高夫人是先帝正妻,是全军的主母。


    咱们几十万弟兄,认的就是这杆旗。


    归顺朝廷可以,但朝廷必须给高夫人一个正经的封号。


    不能再是‘贼眷’!”


    “还有先帝。”高一功喉结滚动。


    “先帝是先帝,不是‘闯贼’。


    朝廷若真有招抚的诚意,就不能再用这两个字。


    几十万人拿命打下来的天下,纵然亡了,也不能任人踩在脚底。”


    袁宗第缓缓点头。


    他是大顺开国元老,永昌元年封的绵侯,那方印信至今还在怀里揣着。


    先帝的名分,就是他这半辈子厮杀的意义。


    “咱们可以改旗易帜,可以奉明朝正朔,但先帝不能成贼。”袁宗第声音发颤。


    “他老人家纵有千般不是,到底是扛着大旗反了暴政、救了无数饥民的人。


    不然,死去的那些老兄弟,怎么瞑目!”


    郝摇旗咽下冷茶,粗糙的大手攥成拳头,砸在自己大腿上:


    “这事要是谈不拢,别的都甭提!”


    李过端坐在主位上,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深重的阴影。


    他想起了西安称帝时的李自成,那个骑在高头大马上挥斥方遒的男人,最后孤零零地倒在一座无名山岭的荒草里。


    “这一条,我亲自跟堵胤锡谈。”


    李过的声音压住了帐内粗重的呼吸声。


    “先帝就是先帝。


    高夫人就是高夫人。朝廷若连这点体面都不给,那李某宁可带着弟兄们退回巫山,跟清军耗到最后一个人!”


    他写下最后两个字”名分“。


    帐门外,夜风冷厉。


    “先帝”“高夫人”“名分”——这几个字眼顺着帐帘缝隙钻出来。李来亨握刀的右手猛地收紧,手背青筋凸起。


    他是陕北的孤儿,记事起就在死人堆里打滚。


    是义父把他捡回来,教他骑马使刀。


    而那个被兄弟们喊作“闯王”的人,曾摸着他的头,大笑着夸赞“这娃儿有虎气”。


    后来大顺亡了,他跟着义父一路南撤,从陕西杀到湖广。


    他不怕死,他只怕闯王的名字,在史书上永远被刻上一个“贼”字。


    几十万人的血,不应该是一个贼字!


    天刚蒙蒙亮,客帐外的江风透着刺骨的寒意。


    堵胤锡早早起床着装,听到外面有了动静,立在帐外。


    视线尽头,大顺军的营地里升起几缕惨淡的炊烟。早起的火头军正在熬煮稀粥,空气中没有半点肉香,只有劣质糙米混着树皮的苦涩味。


    几个瘦骨嶙峋的半大孩子围在行军锅旁,眼巴巴地咽着唾沫。


    这便是曾经横扫天下、打进北京城的大顺虎狼,如今却连一顿饱饭都吃不上。


    厚重的脚步声踩碎了地上的冰渣。


    高一功独自走来。


    他今日没穿那身生铁扎甲,只裹着一件半旧的青布直裰,腰间破天荒地摘了那把从不离身的佩刀。


    “堵公起得早。”高一功在三步外站定,拱手作揖。


    “心里装着几十万人的生路,睡不踏实。”堵胤锡侧身让开帐门。


    “高将军请入帐叙话。”


    帐内炭火已息,透着阴冷。


    两人落座两侧,高一功没碰案几上的新茶,开门见山。


    “堵公,昨夜我等诸将商议了一宿。归顺朝廷、共抗建虏,弟兄们没有二话。”


    高一功双拳压在膝盖上,脊背挺直。


    “但在商议军国大事之前,有一桩关乎我大顺军军心底线的事,高某必须先与堵公讨个准信。”


    堵胤锡单手一抬:


    “高将军请讲。只要不违背国家大义,本官听着。”


    “是关于家姐。”


    高一功喉结滚动,声音压得很低。


    “也就是闯王的正妻,高夫人。”


    “先帝”二字他终究没敢当着大明钦差的面喊出来,但意思已经到了悬崖边上。


    高一功对上堵胤锡的视线,寸步不让:


    “闯王蒙难,大顺的天塌了。


    如今这四十五万军民,认的就是高夫人这杆大旗。


    我等可以脱下大顺的战袄,换上大明的号衣,但朝廷……绝不能视高夫人为‘贼眷’。”


    他猛地站起身,退后半步,一揖到底。


    “高某斗胆,替全军将士恳请朝廷,承认高夫人故主遗孀之身份!四营将领入内营,仍行旧礼!”


    高一功抬起头,那股子百战悍将的狠绝透了出来:


    “朝廷派来的督政官,不得擅自入内营惊扰,更不能有半字轻贱!


    堵公,闯王尸骨未寒,若连他的遗孀都要被朝廷折辱,这十几万老卒的心……就真散了!”


    客帐内寂静无声。


    按照大明律法,李自成是逼死崇祯的千古罪魁。


    他的遗孀理当褫夺一切,下诏狱凌迟,高一功提的这个要求,僭越到了极点。


    但堵胤锡端坐在圈椅上,皱眉沉思。


    这不是在争一个寡妇的颜面,这是大顺军在向朝廷讨要名分。


    只要高夫人的身份得保,这十几万大顺将士就不再是“贼寇妻孥”,而是堂堂正正的归正之臣。


    堵胤锡站起身,走到高一功面前,双手托住他的手肘,用力向上抬。


    “高将军。”


    堵胤锡语气平缓。


    “本官昨夜说过,朝廷要的是驱除鞑虏,复我华夏衣冠。


    陛下下的是赦免天下的恩旨,不是来跟一个妇道人家秋后算账的。”


    高一功顺势起身,还没来得及开口,堵胤锡的话锋陡然一转。


    “本官即刻八百里加急上疏陛下!替她请封大明的一品诰命夫人!


    赐鎏金诰命、一品冠服、岁禄,由湖广布政司按月足额发放!”


    高一功僵在原地。


    一品诰命?大明朝廷要给大顺的皇后封诰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