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穿越小说 > 一觉醒来,朕的大明只剩十天了? > 第459章 寇可往,我亦可往
    “传李邦华入宫。”郑成功退下后,朱由检吩咐道。


    “奴婢遵旨。”


    半个时辰后。


    文渊阁大学士、内阁首辅李邦华踏着青石板路走来。


    他褪下外罩的油绸雨披,抬手正了正乌纱帽,迈过暖阁门槛。


    “老臣李邦华,恭请圣安。”


    李邦华大礼参拜,老臣须发斑白,脊背挺得笔直。


    朱由检指了指御案旁的绣墩:“先生免礼,赐座。”


    待李邦华谢恩落座,朱由检抬了抬手。


    王承恩捧着那张羊皮图,轻手轻脚移至李邦华面前的矮几上,仔细展平。


    李邦华低头端详。起初他只当是锦衣卫呈递的寻常汛情谍报。


    可当他看清“旅顺口”、“盖州卫”、“辽河套”,以及那赫然用朱笔重重圈出的“盛京”二字时,老臣的面皮猛地抽动。


    图上密密麻麻标着各处驻防兵额、老弱丁口、官马牧场,连荒废的盐场都画得一清二楚。


    大明丢掉这片土地,已经几十年了。


    李邦华枯瘦的手指悬在辽南海岸线上:


    “陛下,此图所录辽东虚实巨细靡遗。


    锦衣卫当真是用了大心思,不知陛下欲以此图作何经略?”


    他略一思忖,试探着开口:


    “莫非陛下欲循皮岛旧制,遣一偏师渡海,据金州、旅顺沿海城寨,设为牵制?


    以此作北方犄角,令建虏首尾难顾?”


    朱由检走回御案后坐下,指节敲击着桌面:“依先生看,如今咱们大明,有挥师北伐的实力吗?”


    李邦华摇头,极为坦诚:


    “回陛下,断无此力。”


    “细细说来。”朱由检端起茶盏。


    “济宁、九江,乃至近日的荆襄,数战虽捷,将士用命。


    然陛下明鉴,此数战者,皆占尽地利之便。襄阳是围城放迸,九江、济宁是设伏诱敌。


    皆是城池攻防、水网舟楫之捷!”


    李邦华身子前倾,字句沉重:


    “建虏之长,在于铁骑野战。


    北地自淮北以北,一马平川,无险可扼。


    我朝精锐步卒虽练有成效,但缺马甚巨。


    若贸然挥师大举北伐,战线拉长数百里,后勤补给断无水路可恃。


    一旦深入平原,建虏骑兵纵横穿插,稍有不慎便被分割绞杀。


    此前松山、萨尔浒之覆辙,历历在目,老臣不敢妄言北伐。”


    朱由检放下茶盏:


    “先生老成谋国之言。眼下的大明,确实没有同建虏在大平原上对冲决战的骑兵家底。


    即便打得赢两场硬仗,拼光了这点老底子,也是得不偿失。


    但这不意味着,咱们只能坐在南边,等建虏来攻!”


    朱由检站起身,走到李邦华面前:


    “湖广光复,江南粮米断绝北运,山东半数依旧在大明手中。


    如今建虏的八旗、数十万降兵,他们吃的是什么?喝的是什么?”


    李邦华接话:“陛下圣明。


    北直隶、山西、陕西迭遭兵燹,田庐荒芜,岁入微薄;


    河南残破最甚,山东半境,单凭关内数省,断断支撑不了数十万大军。


    以臣愚见,建虏粮秣命脉实有两处:


    一则漠南蒙古各部的牛羊、粮石贡赋;


    二则辽东旧日屯粮,由山海关陆路运入关,供其支用。”


    “正是!”朱由检手指落在图上的辽南平原。


    “建虏自入关以来,精锐全出。


    此时的辽东,城郭虽在,内里空虚,只剩老弱妇孺与包衣耕作。


    他们以为大明君臣只会闭门守御,断不敢轻涉重洋一步!”


    朱由检压低嗓音:


    “朕动用这幅图,绝非只是为了占下一城一堡去当靶子。


    朕此役,要——抢建虏的战马,杀建虏的丁壮,夺建虏的秋粮!”


    “八月中旬,辽东秋收之际,正是大军出击之时!”


    李邦华听得心头一震。


    八月中旬,正是庄稼成熟、牛羊肥硕之时。


    精锐大军自海路杀入辽东腹地,不攻坚城,只扫荡旷野,焚毁积存,驱赶马匹,收割田麦。


    釜底抽薪,一刀扎进多尔衮的心窝子。


    辽东一乱,秋粮颗粒无收,关内数万八旗必乱,那些降清的绿营兵更会乱!


    “建虏往日入塞劫掠,如今也该轮到咱们了……”


    李邦华低声喃喃,随即收束心神,正色躬身:


    “陛下,此计神鬼莫测。


    但行此雷霆一击,非等闲步卒可堪其任。


    海上风涛颠簸,入辽东后又须长途奔袭,必得一支能骑善射、耐战惯战,熟悉辽东的精锐铁骑。


    能当此任者,唯有……”


    李邦华抬起头:“关宁军。”


    “正是关宁军。”朱由检坦然应下。


    李邦华面露忧虑:


    “朝中耳目众多,地方官吏人多嘴杂。


    若调兵风声泄露,建虏在辽南沿海滩涂横置鹿砦、重兵设伏,我大军渡海难取寸功。”


    “所以,此事绝不能走兵部的明旨。”


    “中旨秘密调度?”


    “单凭中旨,依旧容易引人生疑。”


    朱由检脸色微沉。


    “毫无征兆调动数万精骑,兵部、户部言官必然纷纷弹劾。


    届时大军擅动,反而闹得满城风雨,容易让建虏起疑。”


    朱由检转向这位辅臣:


    “朕要先生替朕演一出瞒天过海的戏。”


    李邦华肃然起身拱手:“请陛下示下。”


    朱由检从案头抽出一份空白的公文底本:


    “明日早朝,授意通政司相熟的言官,上一道奏疏,题名便叫《请饬登莱备海寇疏》。


    言辞要切,只说近来倭情叵测,登莱沿海屡有海盗劫掠,地方守备空虚,请朝廷未雨绸缪。”


    “陛下要借题发挥?”


    “朕会在这道奏疏上,批下‘该部酌议行’。”


    朱由检点点头。


    “这是明面上的由头。


    给天下人看,叫朝臣提议,朝廷准行。


    谁也不会把登莱防范几个毛贼,跟辽东的大动作联系在一起。”


    李邦华当即接话:


    “随后由老臣在内阁牵头,票拟一道兵部题本。


    内容空泛模糊,不提大战,不谈辽东,只言:


    ‘登莱沿海屡报海寇出没,饷防俱急,宜敕蓟镇总兵吴三桂酌量抽调营兵,东移协防,务期有备无患。’”


    “妙极。”朱由检点头。


    “这道题本走正常的内阁票拟、朕亲手批红,光明正大发往兵部。


    吴三桂奉旨巡海岸线,名正言顺。


    哪怕是建虏细作探知,也只会当成是南京朝廷防范海盗的寻常调动。”


    李邦华抚须:


    “如此一来,吴三桂大军调动、粮草开拔,皆披着防备海寇的皮。


    待到大军登舟出海、在辽东掀起大浪之时,满朝文武恐怕还被蒙在鼓里。”


    “待辽东战事一起,内阁便可顺水推舟,责令兵部、户部将先前的开销、粮饷补办完整。”


    朱由检走近李邦华,声音压得极低。


    “先生,此计关乎大明国运。若成,中原之局立解,建虏再无余力南侵!”


    李邦华整了整衣冠,撩起绯袍下摆,双膝跪地,顿首及地。


    “老臣领旨!内阁上下,臣亲自盯着,绝不走漏半点风声。


    若有泄漏机密者,臣提头来见!”


    朱由检伸手将这位老臣扶起:


    “有先生在内阁掌舵,朕无忧矣。去办吧,尽快把那道奏疏递上来。”


    “老臣告退。”


    李邦华起身,收起那份公文底本,倒退着出了暖阁。


    殿外雨声连绵。


    朱由检折回御案前,重新铺开一张明黄色的织锦帛书,提起朱笔。


    他还需要写一道密旨。


    一道给吴三桂的密旨。


    这位手握重兵的大明蓟国公,才是这场跨海奇袭最锋利的刀。


    让关宁军重返辽东故土,在辽东的平原上策马奔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