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穿越小说 > 一觉醒来,朕的大明只剩十天了? > 第488章 想碰她们,先从本官尸体上踏过去
    盖州城内火光冲天。


    哭嚎声、告饶声杂糅着门板碎裂的闷响,塞满了每一条街巷。


    吴国贵那句“不封刀”,把关宁军压抑数年的嗜血戾气彻底放了出来,什么军律,全被抛到了脑后。


    城东一处深宅,两扇黑漆木门早已碎成几截。


    后院柴房外,前部二营三司把总张大魁抹了把脸上的黑灰。


    他身形如熊,铁甲缝隙里还卡着不知是谁的碎肉,右手提着滴血的雁翎刀,下身的蹀躞带松松垮垮地挂在胯骨上。


    门槛内缩着个妇人,怀里紧紧护着个五六岁的女娃,抖作一团,连哭声都只敢压在嗓子眼。


    “滚出来!”


    张大魁咧开泛黄的牙,眼珠子通红。


    他大手一探,攥住妇人的发髻往外猛拽。


    妇人惨叫出声,整个人被硬拖出门槛,脑门磕在青石台阶上,血水登时淌了半边脸。


    怀里的女娃哇哇大哭起来。


    “嚎个屁!”


    张大魁啐出一口浓痰,顺手将雁翎刀扎进泥地,探手去扯妇人的衣襟。


    “老子在外头拿命填坑,松快松快怎么了?


    伺候舒坦了,赏你娘俩一口饭!”


    “住手!”


    一声变了调的尖锐厉喝在院子里炸响。


    一个穿着七品文官服的瘦削身影大步穿过月亮门。


    来人三十出头,头戴武弁梁冠,胸前补子早被硝烟燎黑了一片,手里攥着本朱漆巡查簿。


    二营三司督政都事,陈启元。


    崇祯十六年的进士,原兵科给事中。


    天子整饬军伍增设督政官,他作为头一批下放关宁军的文臣,依旧是七品衔随军渡海。


    虽属平调暗降,却未减其任事之心。


    “张大魁!陛下有旨,收复辽东只杀旗丁!谁敢屠戮平民!”


    陈启元三两步冲上前,单薄的身板横在妇人身前,指着张大魁的鼻子破口大骂。


    “这是汉人!尔等吃着朝廷的粮饷,是大明的经制官军,干的什么禽兽勾当!”


    张大魁愣了半晌,脸色彻底阴沉下来。


    他对眼前这个白面书生满心鄙夷。


    这帮朝廷派来的督政官,成天就知道拿着破册子记功记过,宣读大义,营里的弟兄早就烦透了。


    “陈都事。”


    张大魁冷哼,身子往前一倾,浓烈的血腥味直扑陈启元面门。


    “滚开。”


    他粗暴地抬手,蒲扇大的巴掌直接拍在陈启元肩膀上,脚下跟着一踹。


    陈启元虽然因为身体还算健硕,故而被调任督政。


    但哪扛得住边关老卒这一踹,整个人跌飞出去,重重撞在青石花坛上。


    “不懂兵事的酸儒,跑老子跟前指手画脚?”


    张大魁弯腰又去揪地上的妇人。


    “在宁远,在山海关,鞑子砍老子兄弟脑袋的时候,你们这帮官老爷在京城喝茶!


    老子从死人堆里往外爬,你他娘的还在念之乎者也!


    吴将军说了,破城不封刀!你算哪根葱,拿鸡毛当令箭!”


    “本司督政都事,奉皇命督政!”


    陈启元咬着牙撑起身子。


    踉跄两步扑回门前,双臂一展,把那对母女严严实实挡在身后。


    梁冠滚落在地,发髻散乱,瞪着眼,盯住张大魁。


    “张大魁!你想碰她们,先从本官尸体上踏过去!”


    陈启元嘶声痛骂,嗓音劈裂:


    “你拔刀!往这儿劈!


    你今天砍了我陈启元,看蓟国公和吴参将保不保得住你这颗头!”


    “阵前擅杀督政官,形同谋反!


    整个关宁军都得给你陪葬!”


    这几声厉喝,震得院子里嗡嗡作响。


    张大魁探出去的手停在半空。


    他脸皮直抽,眼底凶光乱窜。


    关宁军这帮刀口舔血的兵痞,哪受过这等当面威胁。


    何况此时妇人就在眼前,早就憋坏了,此刻哪有理智。


    “操你娘!你以为老子不敢宰了你?”


    张大魁反手拔起插在地上的雁翎刀,奔着陈启元的脑袋就要劈了下去!


    “头儿!使不得!”


    “住手!”


    旁边两个亲兵吓破了胆,狂扑上去。


    一个拦腰抱住张大魁,另一个拼着胳膊挨打,双手掰住张大魁的手腕,拼命往旁边一拽。


    刀锋“笃”的一声砍进门框,木屑乱飞。


    陈启元面皮煞白,冷汗湿透了后背,但他双脚站在原地,寸步没退。


    “头儿,你疯了!那是咱们的督政官!”


    亲兵压低嗓子急吼。


    “打仗他管不着,你要是一刀砍了他,全家都得掉脑袋!吴将军也兜不住!”


    院子里一时间只剩那女娃一抽一搭的哭声。


    张大魁喘着粗气,对上陈启元寸步不让的眼睛。


    半晌,他狠狠咬牙,把长刀从木框上拔出来,一把掼回刀鞘。


    “算你命大。”


    张大魁阴恻恻地扫了陈启元一眼,朝旁边招手:


    “走!换一家!这城里活人多的是,老子就不信条条道上都有狗挡路!”


    几个大头兵骂骂咧咧地出了院子,脚步声走远。


    陈启元脱了力,贴着门框滑坐在地,两条腿不住地打着摆子。


    但他清楚,这一家保住了,别处保不住。


    从南门到东市,妇孺的惨叫早把火炮的余音盖了过去。


    他抓起摔裂的梁冠往头上一扣,蹭掉嘴角的血,顾不上安抚身后的妇人,捡起那本巡查簿,跌跌撞撞往卫署衙门跑。


    盖州卫署,中军大堂。


    酒气混着皮肉烧焦的味儿在堂内乱窜。


    堂中央几口大铁箱子敞着盖,里头白花花的银锭、翡翠镯子、金镏子堆成了尖。


    吴国贵大马金刀地踞在帅椅上,满身山文甲没卸,正抓着一大块熟牛肉往下撕扯,面前摆着一海碗烧酒。


    阶下几个游击、千总满面红光,正忙不迭地分派着刚抢来的油水,笑声震天。


    “报——”


    急促的脚步声踏碎了堂内的欢快。


    一个披着明光铠、腰悬信符的中年文官大步跨过门槛。


    来人面容方正,三绺短须,眼窝里烧着两团火。


    督政指挥使,韩临。


    他身后跟着脸肿了半边、官服扯破的陈启元,还有几个督政吏目。


    大堂内的哄笑声戛然而止。


    几个千总收了笑,冷眼打量着这几个文官,满脸的不屑。


    吴国贵也不看门口,嚼烂了嘴里的牛肉,端起海碗灌了一大口酒,这才慢条斯理地抹了把下巴上的酒水。


    “韩督政指挥,仗刚打完,不去清点军册,核实军功,跑我这中军大堂来,有什么指教啊?”


    吴国贵嗓门洪亮,对着这个朝廷派给他的督政指挥使,透着股不加掩饰的傲慢。


    韩临往前跨出三步,将一卷沾了血的册子重重摔在公案上。


    “吴参将!本官只问一句,‘破城不封刀’,可是你下的军令?”


    吴国贵把手里的牛骨头往桌上一扔,发出一声闷响。


    他抬起头,那张横肉丛生的脸上浮出讥诮:


    “是老子下的令。怎么,韩大人有指教?”


    “大错特错!”


    韩临毫不退让,嗓音如金石相撞:


    “吴将军,你这是在自毁长城,给大军掘坟!”


    “放屁!”一个千总拍案而起。


    “姓韩的,你敢辱骂将军?”


    “让他说。”


    吴国贵抬手按住部下,往椅背上一靠。


    “老子倒要听听,弟兄们拿命填出来的盖州,怎么就成自掘坟墓了。”


    韩临指着门外透红的天际,字字铿锵。


    “王师渡海,陛下打的是吊民伐罪的旗号。


    辽东汉民,苦虏久矣!


    现在你们冲进城,不分旗汉,撞门抢劫,奸淫掳掠!


    这跟当年的建虏、流寇有什么两样?


    如此乱杀一气,辽南几十万汉人见到王师跟见恶鬼一样!


    你这是把辽东的平民全逼到了满清那头!


    往后大军再往前推,沿路堡寨必定死磕到底!


    你这是在给后头的仗添血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