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穿越小说 > 一觉醒来,朕的大明只剩十天了? > 第521章 帝在江南,目及万里
    侯恂一袭绯红官服,居高临下俯视苗时化。


    “苗参将,你能历经万难来寻朝廷,本督敬你等是条汉子。”


    侯恂语调低沉。


    他话锋一转,拔高音量:


    “但国事艰难,朝廷的粮饷不是天上掉下来的。


    川东数十万张嘴等着吃饭。


    本督要一句准话,各部兵力到底几何?”


    苗时化刚要开口,侯恂抬手打断:


    “本督问的是战兵,是能拉上阵跟建虏刀对刀换命的精锐!


    别拿卫所花名册那一套虚报的把戏糊弄事!”


    “末将不敢欺瞒督师!”


    苗时化连连摆手,粗糙的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刮擦。


    “孙总兵本部如今屯扎在兴安州东南的五郎山、荞麦山一线,另控制着平利县西部山区。”


    他仰起脸:


    “本部战兵,两千六百人。


    全是从当年陕西边军里滚出来的老卒,骑步兼备。


    这是各部中建制最完整的正规军。


    归附的义军、乡勇,约莫八千人,多用来守山寨。”


    两千六百名西北边军老卒。


    侯恂暗自盘算。


    在这等绝境下,这股力量运用得当,是一把锋利的尖刀。


    “贺珍与武大定呢?”


    “贺珍所部,退守在汉中府东部的紫阳、西乡山区,背靠大巴山。”


    苗时化如实相告。


    “其部战兵约两千余人。


    依附的地方山寨武装,总兵力五千上下。”


    “武大定屯驻在兴安州西北的三台山、汉阴山区,卡着关中经子午道入陕南的隘口。


    他手里战兵有三千上下,其中骑兵有一千五百人,是最有机动能力的一支。”


    三部合营,真正的核心战兵八千余人。


    侯恂转过身,大步走到主位的长案前。


    紫檀木匣静静地摆在那里,泥封完好。


    客座上,秦良玉紧盯着那口木匣,苍老的脸庞上神色肃穆。


    侯恂双手捧起木匣,拇指用力,“咔”的一声脆响,泥封剥落。


    掀开匣盖,内里躺着一卷明黄色绫锦。


    “苗时化,跪听圣意!”


    侯恂双手平举圣旨,高声呼喝。


    苗时化头埋在地上,一旁的秦良玉也起身下跪。


    侯恂张开圣旨,朗声高唱: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


    陕西副总兵孙守法,孤忠守节,屡挫虏锋,于危难之际存大明之正朔。


    特授陕西总兵官,挂都督同知衔,节制陕西诸路兵马!


    孙守法守节深山,为西北臣节之冠,特许封兴安伯,世袭罔替!


    待收复陕西之日,即颁诰券铁券!钦此!”


    苗时化趴伏在青砖上,双肩剧烈抽动,喉咙里溢出压抑的呜咽。


    世袭罔替的伯爵!


    孙总兵带着他们在深山里吃树皮、咽苦水,连个名分都没有。


    如今,天子直接给出了如此泼天的恩典。


    不仅是苗时化,宣读圣旨的侯恂,以及坐在一旁的秦良玉,此刻心中也翻起惊涛骇浪。


    他们震撼的,不全是这世袭罔替的伯爵之位,而是那三个字——“兴安伯”!


    侯恂偏头看向秦良玉,两人无言以对。


    这圣旨是天子在南京交到侯恂手里的。


    那时候,没人知道孙守法到底在哪座山沟里苟延残喘。


    可天子却直接封了“兴安伯”!


    这说明远在江南的天子,早就料定孙守法若是兵败,必定会退守汉水之畔、大巴山北麓的兴安州!


    秦良玉花白的眉毛挑动,低声嗟叹:


    “天子圣明,身在江南,目及万里。大明必能中兴!”


    侯恂清了清嗓子,双手捧着圣旨和一方银印,走到苗时化面前。


    “苗参将,孙总兵要镇守关隘,无法亲来领旨。


    这圣旨,还有匣中的陕西总兵印信关防,便由你代领带回。”


    苗时化双手高举,接住圣旨与印信。


    “末将代孙总兵,叩谢天恩!万死不辞!”


    侯恂将空木匣交予亲卫,转身坐回主位。


    “苗时化,上前听授!”


    苗时化往前膝行两步。


    “本督奉天子便宜行事之敕,代天叙功!”


    侯恂看着他。


    “授你署理协守兴安副总兵,加都指挥佥事衔!


    仍听陕西总兵孙守法节制,专协兴安一路防务,接应川东粮道。”


    “现下以督师札付为凭,待收复汉中、事平之日,本督一并奏请朝廷,换给正式敕命!”


    苗时化抬头,有些难以置信:


    “末将……末将升副将了?”


    “只要肯为大明拼命,朝廷绝不吝惜赏赐!”


    侯恂一摆手。


    “起来说话!”


    苗时化扶着椅子站起身。


    侯恂拿过桌上的一份卷宗,展开拍在案头上。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你们远在陕南,后勤给养是重中之重。”


    侯恂沉声道。


    “本督已核准,自即日起,孙守法本部兵马,食正兵正饷!”


    苗时化眼睛发亮,连连吞咽口水。


    “按正式官军编制足额拨给,粮米、俸银、火药、铅弹、器械,按月固定经荔枝道,由川东运抵五郎山大营!”


    侯恂拍打着卷宗。


    “这是优先保障,绝不短缺!”


    “督师大恩!”苗时化作势又要跪。


    侯恂抬手拦住他:


    “别急着谢。孙守法的兵是朝廷经制之军,拿全饷理所应当。


    但贺珍与武大定两部,不能同等对待。”


    苗时化微愣。


    贺珍与武大定毕竟是降而复叛,若是粮饷不济,怕是会生出哗变。


    侯恂冷哼出声:“贺、武两部,降贼又降虏。


    如今虽举旗反正,但属于‘归附义兵’范畴。


    这两部,寸功未立,大明的粮,不养首鼠两端之人。


    这两部,没有全额常俸军饷,只给协济粮与作战行粮!”


    “督师,这……”苗时化面露难色。


    秦良玉在一旁插话,声音冷厉:


    “苗将军,老婆子打了一辈子仗,见得多了。


    降过建虏的人,骨头是软的。


    若是给全饷,他们拿了钱粮,转头就会缩在山里看戏。


    侯督师这是在教他们怎么站起来做个人!”


    苗时化只得低头称是。


    “本督自有章法。”侯恂接过话头。


    “初次归附,本督会各拨给他们一批安家粮,按战兵人头给谷若干,再发数百斤火药与铅弹,作为朝廷安抚的诚意。”


    苗时化沉默了,常年在军中摸爬滚打,他自然懂这里头的御下之术。


    给多了,这帮军头吃饱了就不肯卖命;


    给少了,又要饿死。


    “若是打仗呢?”苗时化问。


    “只要肯砍建虏,就有粮!”


    侯恂提高声量。


    “执行袭扰、策反、攻城等具体任务前,本督预支部分作战口粮与军械。


    任务完成,报功核实无误后,再补发剩余部分。”


    侯恂身子前倾,一字一顿:


    “若立下大功,如策反汉中守军,或者收复西乡县城,朝廷确认了他们的诚意,自会准他们作经制官军。”


    侯恂手指戳在文书上:


    “各部粮饷,俱由尔总兵衙门统筹支放,计功给散,毋得滥支!


    贺、武诸部果能奋勇杀贼、克复城邑,准尔据实申请,本督一体增拨协济!”


    苗时化心服口服。


    不偏不倚,赏罚分明。


    比起当年在深山里吃了上顿没下顿,还要防着友军火并的日子。


    川东粮米自达州起运,走荔枝道北入兴安深山。


    这条道全程多是悬空栈道与盘山险路,最窄处仅容单骡通行,民夫、护粮兵丁的口粮连同沿途抛撒、霉变损耗,几占去半数。


    每日发运三百石粮米,最终能运抵五郎山大营的,尚且不足一百五十石。


    但是对于嗷嗷待哺的残部来说,已是一记强定心剂。


    “末将定将督师原话,一字不差转达孙总兵!”


    苗时化连连抱拳,眼眶发红。


    “只要有朝廷一口饭,兴安州的弟兄,愿为大明流干最后一滴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