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正则慢慢松开手。
王氏摔回地上,抱住他的腿。
“老爷,我知道的全都说了,求你救望川,你去把药拿回来,我求你了。”
云正则低头看着她。
“我的儿子,我自然会救。”
“至于你,死有余辜。”
王氏的哭声卡住。
云正则抬脚避开她的手,推门出去。
门外的亲随早已候着。
“把夫人送回府,锁进后院暗室,任何人不得探视。”
王氏扑到门边,裙摆拖过门槛,声音尖得变了调。
“云正则!你不能这么对我!我是望川的娘!”
云正则没有回头。
他一路穿过回廊,随顾墨染快步走向书房。
“王爷,有了原方,沈神医真能救我儿?”
“云大人莫急,铁蛋体内确实有残毒,但并不危及性命,之所以这么做。是想借你的嘴,让王氏认罪说出真相罢了,还请云大人莫怪。”
“啊,这样啊,那本官就放心了,我能见到我的儿,多亏了王爷,只是,本官觉得对不住我那亡妻……”
“那就对你的女儿也好些,她这些年,没少受苦。”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书房内。
柳如烟和沈灵儿站在一侧,福伯刚接过暗卫递来的急条。
“殿下,有急信。”
顾墨染打开一看,眉头皱了起来。
云正则看他神色不对,接过条子。
“跑了?”
纸上只有一行字。
柏树村杨宅,大批车马离宅。
云正则把急条攥在掌中,纸页被汗浸得发软。
“他能往哪里跑?”
柳如烟走到舆图前,指尖点在柏树村外的三条路上。
“东边是官道,雨后泥泞,车马走不快,但能接上盐道。”
“西边有一条旧木料路,沿山沟绕出去,平日没人走,杨铁做木材生意多年,最熟的是那边。”
“南边通往渡口,大车过不去,正月里船夫少。”
云正则盯着那条西侧山沟,眼底泛出红。
“他带着车马,多半是走木料路。”
顾墨染把手放在椅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杨铁在逸州谋划了这么多年,一定还留有后手。”
“东、西两路先封住。”
云正则转身便走。
“我带按察司的人去东路,宋晚盯住西路,薛环带弩手封山口。渡口另派人传令封锁,不许一条船离岸。”
顾墨染应下,刚走到门边,外头忽然传来急递子的脚步声。
“王爷,有信!”
薛环派出的传令兵跑进院,棉帽歪在一边,鞋底全是泥。
“杨宅的车队分了两拨,一拨装着木料,往东官道走,另一拨只有三辆黑篷马车,进了西山旧木料路。”
顾墨染眸色沉下来。
云正则果然没猜错。
那三辆黑篷马车里,多半装着杨铁最舍不得丢的东西。
“宋晚。”
“在。”
“带人跟上西路,盯紧那三辆黑篷马车,别急着拦。”
宋晚抱拳:“是。”
“薛环,带弩手往前压,山口一封,谁都别放。”
“属下这就去。”
……
西边旧路,常年被运木车碾得坑坑洼洼,三辆黑篷马车一前一后陷在泥里,车轮打滑,赶车的汉子不断挥鞭。
杨铁坐在最后一辆车里,膝上放着一只黑漆木匣。
匣子里装着药方、账册、几包药粉,还有十来颗朱红色丹丸。
车厢角落蜷着两个小姑娘,嘴被布条勒着,手腕缠了麻绳。
管事凑近车窗,小声道:“老爷,东路那边的人已经放出木料车了,按咱们的安排,够拖住一阵。”
“快走就是了。那个陈情脑子真的不太正常,也不知他和安王说了什么。”
“可,老爷,您刚接到安王的信,就这样跑了,安王能饶了您?”
“闭嘴吧,安王竟要我把所有丹药交出去,那可是我的命!咱们得赶紧撤。”
杨铁把帘子放下,手指摸过木匣边缘。
陈情啊陈情,你害苦了我!
本以为能借你手搭上安王的路子,谁知,竟如此贪得无厌!
“再快些。”
车夫扬鞭。
马车刚拐过山坳,前方林子里忽然飞出一支短箭,钉在泥地上。
箭尾绑着一块红布。
车夫猛拉缰绳,马匹嘶叫着往后退。
林中传来薛环的声音。
“杨老爷,路不好走,下来聊聊。”
杨铁掀开车帘,脸上的肉抖了两下。
山口两侧站满了人,弩手已经拉开弩机,箭头对准车厢。
他盯着薛环,先是一惊。
逸王府的人?
安王的信才送到,他前脚带人出城,后脚就被逸王府堵在西山。
难道安王嫌信上催得不够,竟借逸王的手拿他?
可逸王何时插手过这事?
他们兄弟不睦的消息是假的?
杨铁压下心头乱绪,笑着拱了拱手。
“我只是个本分木材商,不知为何拦我?”
杨铁脸上的笑意还挂着,眼珠却在薛环和他身后那些弩手之间快速转动。
“王府的薛队正,可是逸王殿下有什么话要传?”
薛环没理会他的套话,只是朝山坡另一头那个背着柴筐的猎户瞥了一眼,随即又把视线钉回杨铁身上。
他知道那猎户有问题,脚步太平稳,肩上的柴筐分量不对,更重要的是,这人出现的时机太巧。
但眼下,他要先办了云按察使交代的差事。
薛环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杨铁,你涉嫌拐卖人口、私制禁药,按察司已立案查办。”
他抬手一指那三辆马车。
“逸王府奉命协助拿人。”
杨铁脸上的笑彻底僵住。
不是安王,是云正则!
他怎么会这么快?
王氏那个蠢货,几句话就被套出来了?
杨铁的心沉到谷底,但多年的老谋深算让他没有立刻慌乱,他甚至还想再挣扎一下。
“薛队正,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车里装的都是上好的木料,准备运去南边……”
“呜——”
一声压抑的呜咽从第二辆马车的车厢角落里传出来,是一个小姑娘被绳子勒得太紧,忍不住发出的声音。
薛环的眼神骤然锐利起来。
“木料会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