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这底子看着虚弱，胃口倒真是不小，折腾得满院子姐姐站不直腰，也不怕哪天自个儿先散了架。”
林清黛想起昨夜暖阁里的折腾，耳根瞬间通红，佩剑在鞘中发出一声短促的脆鸣，却硬是咬着嘴唇没应声。
慕容雪手腕发力将长枪顿在石砖上，震落了屋檐底下的几片碎瓦。
“哪来的野丫头，摸进内宅做这等腌臜勾当，嘴皮子倒比城门脚下的说书人还要招人烦，真当我这杆枪挑不动血肉么？”
“正经切磋罢了，顺道烤烤火，姐姐急什么。”
甄媄梨拍了拍膝盖，慢吞吞从软榻边上站起身，看都没看那锋利的枪尖。
苏瑶笑了笑。
迈过门槛，手里的算盘珠子拨动得噼啪作响，一张墨迹未干的麻纸径直递到了甄媄梨面门前。
“私闯亲王府邸按律当斩，念在甄大统领守关有功，王府给你按市价折算。”
“踏碎后廊琉璃瓦四十二块，算银八十四两；
震裂假山叠石一处，工料折银一百二十两；
惊扰内宅女眷歇息，调理汤药三百两。”
“抹掉零头，甄大小姐先付五百两现银，拿不出银票，就去马厩刷三个月的马槽。”
梦久柠咬断嘴里的麻花，在一旁冷声帮腔。
“苏掌柜算得太宽仁了，方才她伸手直奔兵符，分明是奔着军机去的，按西南军律合该扣上重枷关进水牢。”
甄媄梨瞧着快贴到自个儿鼻尖上的算盘珠子，原本那股混不吝的气焰被这五百两的烂账硬生生堵了回去，干瞪着眼说不出话来。
顾墨染理了理被拽乱的狐裘，从案头上抓起那卷揉皱的羊皮纸，随手扔在甄媄梨怀中。
“潜入王府的事本王可以压下，但活罪免不了。”
顾墨染神色平稳，目光扫过她被烟火熏黑的袖口。
“天亮以前，依照青铜峡狭道的风口地势，给本王改出三套双轨连发重弩的图样。”
“少磨出一根卯榫，明天一早本王便把你那五百两的欠条，寄信到前线找你爹核销。”
甄媄梨抓紧怀里的羊皮卷，又恶狠狠瞪了苏瑶一眼，嘴里啐了一声。
“算你们手黑，这一屋子人没一个善茬，合起伙来算计俺一个。”
她抱紧图纸，气鼓鼓地甩开门帘往外走，嘴里还在咕哝着骂街。
淡蓝色的虚空字迹在顾墨染眼前飞速浮现。
【墨家神机圣手甄媄梨，天命偏移度提升至45%。】
【系统提示：北境最新战报，天命之子林逸尘率破阵营连夜奔袭，已彻底攻克回鹘王庭大帐，斩杀回鹘右贤王，缴获战马三万匹。】
顾墨染一愣。
这么快？
牛逼啊，老林！
果然是战神！
再这样打下去，本王岂不是要做亚洲州长了？
……
翌日。
偏院的西厢工房里，刺鼻的桐油味混杂着熟铁碎屑的气息在空气中飘散。
甄媄梨头上扎着一块脏兮兮的蓝布汗巾，嘴里叼着一根被咬得毛糙的细竹管，手里握着一柄精钢圆规在厚重的黄麻纸上飞快画着弧度，
砚台里的浓墨溅得满桌子都是，旁边还散落着七八个拆得七零八落的铜齿轮。
“咔嚓、咔嚓。”
工坊角落的红木绣墩上，云疏月盘着两只小短腿坐在那儿，手里捧着一只绣着牡丹花的油纸包，正专心致志地往嘴里塞着核桃仁大小的洛阳白糖酥，小嘴嚼得鼓鼓囊囊，腮帮子像只藏食的松鼠。
甄媄梨画完最后一道齿轮咬合的墨线，吸了吸发酸的鼻子，
目光顺着香味猛地转到了云疏月身上，那张满是黑灰的脸颊顿时拧成了一团。
“我说那个扎羊角辫的丫头片子，你嘴里嚼的那是俺从洛阳老宅带出来的桂花八珍酥糖吧！”
甄媄梨把手里的狼毫笔重重往笔架上一拍，指着油纸包怒气冲冲地嚷嚷。
“俺藏在褡裢最底层的压箱底零嘴，连俺自个儿都舍不得多咬一口，王爷派你来当监工，
你倒好，顺手牵羊把俺的命根子给偷吃了！”
云疏月被她这一嗓子吓得手一抖，差点把手里最后半块酥糖掉在裙子上，赶紧飞快地把糖块整颗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仰着脖子狡辩。
“谁叫你画图画得像鬼画符，本姑娘替王爷盯着你熬了一整宿，收点零嘴怎么啦！”
“你还敢顶嘴，把糖吐出来，不然俺今天非用墨汁给你画两撇胡子不可！”
甄媄梨气急败坏地抄起沾满黑墨的镇纸，作势就要扑过去抓人。
云疏月身子灵巧得像条泥鳅，提着裙摆满屋子乱窜，一边跑还一边拍着屁股挑衅。
“略略略，抓不着抓不着，糖都化在肚子里了，有本事你剖开本姑娘的肚子去掏呀！”
两人在工房里绕着几台木工旋床鸡飞狗跳地追闹了小半个时辰，
直到晨曦的微光穿透窗棂打在青砖地上，
甄媄梨才累得瘫坐在椅子上大口喘粗气，而云疏月则趁机把最后一点碎糖屑倒进掌心里舔了个干干净净。
“行了，别闹腾了，俺图纸画完了，连夜改出来的样机也扣好了，叫你家王爷去校场验收！”
甄媄梨抹了把脸上的汗水，单手将长案上一架足有半人多高、通体泛着乌沉光泽的机关铁弩扛在肩头，
那弩身上密密麻麻嵌着双层滑轨，粗重的绞盘由四根熟牛筋死死拧在一起，光是看上一眼就让人觉得沉重霸道。
半个时辰后，王府后园的演武校场。
慕容雪披挂着银白锁子甲，手按佩刀立在箭道一侧，身旁的林清黛也换上了一身利落的青色劲装，苏瑶则陪着披着厚狐裘的顾墨染坐在太师椅上，手里依旧托着她那面从来不离手的账本。
“王爷，您掌掌眼。”
甄媄梨哐当一声把那架双轨重弩架在青石垒砌的射击台上，脚踩着底部的铁环，双手熟练地扳动侧面的摇柄，伴随着一阵刺耳而密集的金属咬合声，十四支铁羽短箭分作上下两排，齐刷刷压入了特制的黄铜匣槽之中。
“大衍工部造的床弩，装填一次得三个精壮汉子摇绞盘半炷香的功夫，俺这架机弩加了墨家的偏心双轮，一个人用脚蹬就能上弦，三十步之内，能把两层重甲射个对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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