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先S,一方面因为廖仲恺的死而悲痛,一方面又正因收编几万粤军,兵不血刃除掉大患的顺利而感到庆幸。
他穿着睡衣,在书桌前泼墨挥毫,在宣纸上书写【天下为公】四个大字。
“拓之,这么晚了还不休息?来得正好,看看我这副字写得如何?我是亲自给你写的。”
先S放下毛笔,招呼林启。
林启走上前,没有心思去品鉴书法,神色凝重,眼神锐利直接向先生进言。
“谢谢先生的厚爱,这四个字我谨记胸中,不过,兵不血刃收下粤军固然可喜,但我们此行得目的,还没有实现。”
林启声音掷地有声,带着振聋发聩的穿透力。
“从明天开始,我们绝不能再像个缩头乌龟一样,躲在这国民饭店里,和段祺瑞、冯焕章那些北洋政客虚与委蛇,扯皮打太极了。那种谈判,谈一百年也谈不出一个新国家!”
“哦?那依你之见,我们该当如何?”
先S收敛笑容,严肃问道。
“主动出击!夺取舆论阵地!”
林启目光灼灼,抛出了他引蛇出洞的计划。
“先S,必须立刻启动之前商定的造势计划,从明天起,要去天津的几个著名大学。北洋大学、南开大学,进行声势浩大的演讲。”
“您要在演讲中,面对着全天的学生和记者,大声阐述大本营召开国民会议,废除一切不平等的建国理念!”
林启故意加重语气,眼中闪烁疯狂的光芒,抛出最核心杀招。
“更重要的是,先S,您必须在演讲中,公开毫不留情撕破某些旧军阀【假革命、真独裁】、【假和平、真割据】的伪善画皮!我们要让天下人都看清这些人的丑恶嘴脸!”
这番话的核心,指向性太明显到了。
就是要把矛头对准此刻在拥兵自重,表面打着革命旗号,实则随时准备窃取果实的西北军,也就是倒戈将军冯焕章。
先S对林启的政治眼光和手腕早已深信不疑,简直到了盲从地步。
他虽然觉得这番话攻击性太强,很可能会彻底激怒北洋各方势力,但为了唤醒民众,为了自己的崇高理念。
稍作思忖,先S点头同意这个极具攻击性的宣传策略。
“好!拓之,你说得对!我们不能再沉默了!就依你之计,彻底撕破他们的伪装!”
先S重重拍了拍桌子。
为了保护林启这个弃子的安全,先S让林启先回房间歇息,等着看明天的好戏。
随后。
先S让人叫来目前主管大本营宣传口舌的元老,汪氏。
他将林启的意见,稍加润色,包装成自己决定下达给汪氏,命其立刻联系天津各大报馆,连夜登报造势,将火药味烘托到极致。
汪氏听到先S要开展大规模演讲,还要在舆论上对军阀大做文章,而且言辞犀利。
他简直兴奋到极点。
在汪氏思维里,理所当然认为,这是先S在彻底剥夺了林启这个武夫权力后,开始器重自己这个元老,要倚重自己笔杆子来主导大本营政治走向。
“先S英明!汪某定不辱使命,我这就去写檄文,保证让那些军阀如坐针毡!”
汪氏像打了鸡血一样,连夜跑回自己房间,铺开纸拿起钢笔。
深夜,国民饭店六层一个套房。
汪氏奋笔疾书。
一篇篇言辞激烈,犹如讨贼檄文般的演讲预告和政治评论,在他笔下连夜成型。
这些火药味十足的文章,准备随着明天晨曦,发往天津各大报馆,彻底引爆北方舆论场。
……
清晨,天津卫。
灰蒙蒙的天还未完全破晓,凛冽寒风裹挟着海河上吹来的湿冷水汽,犹如刀子刮过这片繁华与罪恶交织的租界。
整座城市还沉浸在初冬令人瑟瑟发抖的残梦中。
然而,这看似平静的黎明,却被阵阵犹如尖锐警报般的嘶喊声,粗暴地撕裂!
“卖报!卖报!《大公报》头版头条!大本营发表告全国同胞书!”
“号外!号外!《益世报》加急特刊!先S痛斥当世新军阀!言辞极其激烈!快来看啊!”
数以百计穿着破烂棉袄的报童,肩上斜挎着塞得满满当当的帆布包,手里挥舞着散发着油墨香的报纸,疯狂穿梭在天津卫的大街小巷。
他们的声音在空旷街道上回荡,瞬间将这座城市炸得沸反盈天。
各大主流报纸的头版头条,今日竟然出奇地一致,全被大本营杀气腾腾的檄文包揽。
通栏的黑体大字,犹如一柄柄出鞘的利剑,直刺每个读者眼球。
这篇由大本营首席笔杆子汪氏亲自操刀,在半夜用重金砸开报馆大门连夜排版加印的檄文,文风辛辣、辞藻华丽且歹毒,半文半白的句式中,透着股足以把人底裤都扒下来的嘲讽。
【夫天下为公,乃我国民革命之唯一宗旨,岂容窃柄之徒中饱私囊?今有武夫,满口仁义救国,实则拥兵自重,割据一方。其名为逼宫去贼,实则乃窃国之大盗!此等两面三刀、首鼠两端之新军阀,今日通电迎客,明日便可倒戈相向,其包藏祸心,更甚于旧日之独裁!】
【革命之火,不容宵小窃取。和平建国,岂能与豺狼同谋?望天下有识之士,共讨之,共诛之!】
字字诛心!
句句见血!
整篇檄文里,从头到尾没有提过哪怕一个具体人名,更没有写上“西北军”三个字。
但是,字里行间,每一句痛骂,全都在精准,严丝合缝描绘西北军老大冯焕章的行事作风!
【逼宫去贼】、【两面三刀】、【倒戈相向】……
这些标签,在这北洋政坛,除了刚刚在直奉大战中临阵倒戈,回师逼宫囚禁总统的冯焕章,还能有谁?!
这种不指名道姓,却直接把对方按在耻辱柱上疯狂摩擦指桑骂槐,在此时的北洋政坛,还真是不太常见。
南市,元升茶楼。
一大早,这里就已经人满为患。
热气腾腾的大铜壶发出“嘶嘶”声响,往日里喧闹的听书声和鸟鸣声却消失了,取而代之是死一般的寂静,以及随后爆发的议论声。
茶客们手里拿着大公报,一个个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
“我的个乖乖……”
一个穿着绸缎长衫的老茶客,手一抖,茶水险些洒出来。
他压低声音,满脸震骇对同伴道:“这南方来的人,是真敢说啊,这篇文章,哪里是发声?简直就是指着他冯焕章的鼻子,把祖宗十八代都给骂了啊!”
“可不是嘛!”
旁边一个提着鸟笼的闲汉左右看了看,神秘兮兮凑过来:“这下咱天津卫可要翻天了!你们想,这大本营代表团现在就住人家地盘上,周围全是人家的兵!这节骨眼上,公然在报纸上骂人家是窃国大盗,这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嘛?这是要干嘛?要跟西北军开战嘛?”
“嘘!慎言!慎言!”
同伴赶紧捂住他的嘴:“不过,这大本营的骨头,是真他娘的硬!这帮军阀平时作威作福,早就该有人出来撕破他们的虚伪面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