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大哥让我带句话给您。”
张汉卿声音发颤。
“他劝您不要走钢丝，日本人不是那么好糊弄的，别到时候弄巧成拙！”
听到这话。
张作霖原本不耐烦挥动的手，猛地僵在半空。
动作瞬间停滞，瞳孔剧烈收缩，心里掀起滔天巨浪，警铃大作！
书房里陷入了死一般寂静。
“妈了个巴子的！”
张作霖在心底倒吸了口凉气。
“林拓之这小子是真成了精？！他人在南方，连面都没露，竟然连我跟日本人暗中勾兑，借力打力都能猜得一清二楚？！”
张作霖被林启未卜先知的洞察力震得头皮发麻。
他觉得自己在林启面前，就像是个透明人，所有算计、所有底牌，早就被对方看得通通透透。
看着老爹陷入长久沉默，张汉卿立刻明白，大哥全猜中了。
他急切追问：“爹！本庄繁到底来干什么？你到底答应了他什么？！”
张作霖见瞒不住，索性破罐子破摔。
坐回椅子上，冷哼一声：“告诉你也无妨，老子管小日本借了一千万，还要了五万条枪、几百门大炮。作为抵押，答应把东三省铁路修筑权和矿产开采权给他们，明天上午签字。”
“什么？！”
张汉卿听完，大吃一惊，冷汗刷的流了下来。
“爹！你疯了吗？！”
张汉卿几乎要崩溃。
“大哥的话你难道当耳旁风？！小日本是吃人不吐骨头的狼，他们要的是咱东北命脉！这钢丝走不得，一旦掉下去，咱爷们就成千古罪人！这字绝对不能签！”
张作霖看着儿子惊恐模样，不以为意摆了摆手，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冷笑。
“六子，你那个结拜大哥，带兵打仗、搞军工厂，确实是把好手，脑子转得比谁都快。”
张作霖往烟袋锅里塞着烟丝，语中透着老狐狸的自信。
“但要说跟小日本打交道，玩套路，你老子我才是祖宗！是宗师级人物！”
他拿火柴点燃烟丝，狠狠吸了口。
“小日本想占我便宜？门都没有！你就在旁边睁大眼睛好好看着，看你爹我是怎么把这帮矮冬瓜耍得团团转！”
“钱和枪老子照收，什么路权矿权，门都没有！”
无论张汉卿怎么苦苦哀求，怎么陈述利害，张作霖铁了心要吃下这口肥肉。
他心里早已经想好退路和阴招，根本听不进任何劝。
张汉卿无奈，最后被喜顺半请半推赶出书房。
第二天上午。
中南海内一间隐秘会议室。
本庄繁带着几名公使馆高级官员，西装革履，早早等候在长桌旁。
桌上摆着已经拟好的日文和中文两份合同文本。
张作霖并没有亲自出面，而是派了东北军中等官员，拿着公文包走了进来。
“本庄先生，大帅军务繁忙，实在抽不开身，今天这份合同，大帅全权委托我来代表他签。”
官员微笑着道。
本庄繁一看这阵势，脸上笑容瞬间消失，当场就急眼。
“不行！”
本庄繁态度强硬。
“这涉及一千万巨款和几万条枪，怎么能由别人代签？！这必须由大帅本人亲自签署，否则大日本帝国绝不认账！这笔交易作废！”
会议室后方屏风，张作霖听着本庄繁咆哮，发出无声冷笑。
“妈的，小鬼子还挺谨慎。”
张作霖见本庄繁咬死不松口，知道糊弄不过去。
整理一下军装，装作一副不耐烦的样子，大步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
“吵什么吵！签个字多大点事，老子签就是！”
张作霖走到桌前，合同上条款看都没看一眼，直接抓起桌上的笔。
在落款处，手腕一挥，龙飞凤舞地写下了三个大字——张雨亭。
写完，把笔往桌上一扔，拍了拍手。
“行了吧？老子字签完了，军务还多着呢！”
说罢，转身就准备走。
本庄繁愣了一下，连忙拿起合同仔细看。
看到签名是“张雨亭”而不是“张作霖”，他心里觉得哪里有些别扭。
但笔迹确确实实是张作霖本人，雨亭又是他的字，在这时候的公文往来，签字也是常有的事。
最重要的是，合同终于签下，帝国战略目标达成了。
本庄繁大喜过望，小心翼翼将合同折好，收进公文包，仿佛捧着帝国未来。
他对着张作霖连连鞠躬，满脸谄媚：“大帅痛快！帝国非常感谢大帅的合作，贷款最多两天，一定准时打到您账上，武器和工程师，最多一个星期，也会全部抵达奉天！”
“嗯，知道了，赶紧办。”
张作霖敷衍的挥了挥手。
本庄繁带着手下，兴冲冲离开会议室。
人刚走没多久。
刚被放出来张汉卿，怒气冲冲冲进会议室。
他双眼通红，满脸绝望看着老爹。
“爹！你糊涂！你怎么真把字给签了？！”
张汉卿急得直跺脚，声音都在发颤。
“一千万啊！万一咱前线吃紧，事后还不上这笔贷款，那咱东北的铁路权和矿产，不就全成了日本人囊中之物了？！你这是在卖国！”
面对儿子痛心疾首质问，张作霖没有半点愧疚，也没有丝毫担忧。
他仰起头，发出嚣张，充满浓厚土匪意味的冷哼。
“还不上？”
张作霖挑了挑眉毛。
“老子什么时候说过要还？！”
张汉卿直接懵了，他指着东面。
“可是白纸黑字，您刚才亲笔签的啊！日本人手里拿着合同呢！”
“签字？”
张作霖站起身，指着自己鼻子，理直气壮反问道：“他小日本合同上要的是东三省巡阅使张作霖签名！老子刚才签的是什么？”
他靠近儿子，一字一顿道：“老子签的是【张雨亭】！”
张作霖双手一摊，摆出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流氓嘴脸。
“我为啥要承认？他张雨亭签的字、欠的债，关我张作霖什么事？小日本要账，让他们找张雨亭去要！看他们能不能在东三省找出个叫张雨亭的来还钱！”
听完老爹堪称旷古绝今，毫无底线的流氓逻辑，张汉卿如被雷劈。
整个人如泥塑般僵立在原地，目瞪口呆。
三观在一瞬间碎落一地，他张了张嘴，半天憋不出一个字。
张作霖却心情大好，得意洋洋地哼起二人转小调，双手背在身后，迈着六亲不认的八字步，大摇大摆走出会议室。
只留下张汉卿一个人，呆呆站在空荡荡房间。
pS：三章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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