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怀瑾本来一直站在旁边没说话,这时候忽然开口,声音不紧不慢:
“叔叔,不是钱的问题。我们排了四十分钟,被太阳晒了四十分钟,现在你说三倍价格就让我们让出来,那我们的时间呢?”
“而且小又怎么了?你比我们大,那是不是意味着你可以让让我们?”
傅司珩看了这个儿子一眼。
沈怀瑾的表情很平静,甚至有点礼貌,但那双眼睛里面没什么温度。
沈清辞心里偷偷给儿子点了个赞。
然后对傅司珩说,
“傅甜甜想要的东西,你应该早点带她来排队,而不是等别人排到了再来说让给你。”
“这世界上没有那么多‘让一下’就能解决的问题。”
她说完,转身把手机递到窗口:“扫码。”
拍摄的名额要让、学校的奖励要让、现在一张门票都要让。
这下让沈清辞更坚定了信心,那就是孩子的抚养权一定不能落到傅司珩的手上。
否则在他的世界里,两个小宝从来都不会是他考虑的第一位。
甜甜的哭声更大了。
傅司珩站在原地,脸色沉了沉。
他看着沈清辞扫码付款、拿票、把票放进包里,整个过程一气呵成,连看都没再看他一眼。
然后转过身,一手牵一个孩子,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擦肩而过的时候,沈怀瑜仰头看了甜甜一眼,又看了一眼傅司珩,然后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
语气中充满了对他的失望。
那一声叹得很轻,但在大太阳底下,清清楚楚的。
傅司珩攥了攥拳头。
苏念蹲在地上抱着甜甜,小声地说:“甜甜乖,傅爸爸下次带你来……”
甜甜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可是……可是今天结束了就没有了!”
傅司珩低头看着哭成一团的甜甜,又看了一眼沈清辞带着两个孩子越走越远的背影,胸口闷了一股气,上不来也下不去。
他没想到她居然变了。
和当初那个温柔事事替人着想的沈清辞完全不一样。
现在蛮不讲理,连一个四岁孩子的心愿都不愿意满足。
还有怀瑜和怀瑾,既然是他的孩子,就更应该多为他考虑,而不是只图自己的一时快乐。
他现在需要考虑,到时候官司结束,到底还要不要再给她那么大一笔钱。
沈清辞才懒得管傅司珩和苏念到底是怎么想的,她牵着两个小宝就进了专属的玩偶乐园通道。
通道两边挂满了彩色的气球和卡通玩偶的装饰画,沈怀瑜一路蹦蹦跳跳,一会儿摸摸这个,一会儿指指那个,嘴巴就没合上过。
入口处站着一只巨大的棕熊玩偶,毛茸茸的,比沈清辞还高出一个头。
沈怀瑜一看见就撒开手冲了过去,一把抱住棕熊的大腿,仰着小脸喊:
“熊熊!你好高呀!”
棕熊低下头,用两只大爪子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然后从身后掏出一颗棒棒糖递给她。
沈怀瑜接过来,眼睛亮晶晶的:“谢谢熊熊!”
沈怀瑾跟在后面,双手插兜,表情淡淡的。
但沈清辞注意到,他的目光一直追着那只棕熊的动作。
接下来的活动环节是一个小型的玩偶巡游,十几个不同造型的玩偶排成一列,绕着场地转圈,边转边跟孩子们击掌互动。
沈怀瑜追着一只兔子玩偶像个小尾巴一样转了好几圈,兔子最后蹲下来把她抱起来转了个圈,她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沈怀瑾原本站在外围看,结果一只企鹅玩偶摇摇晃晃地走过来,歪着脑袋看了他两秒,然后伸出翅膀,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沈怀瑾愣了一下。
企鹅又拍了拍,然后张开翅膀,做了个“抱抱”的姿势。
沈怀瑾耳根泛了点红,犹豫了两秒,最终还是往前走了一步,让企鹅用那双笨重的翅膀轻轻抱了他一下。
沈清辞站在旁边看着。
这孩子从小就老成,不喜欢撒娇,不喜欢黏人,连笑都很少露牙齿。
可此刻他被一只企鹅玩偶抱住的时候,脸上那个一闪而过的,带着点腼腆的笑。
让她觉得今天这四十分钟的队,排得值。
巡游结束之后,孩子们可以跟玩偶合影。
沈怀瑜拉着沈怀瑾站到棕熊中间,一手拽着熊爪子,一手比了个耶。
沈清辞举着手机连拍了好几张,每一张里两个孩子的笑容都干干净净的,像今天的太阳一样暖和。
活动区的围栏外面围了不少人,有些是没买到票的家长带着孩子在张望。
沈清辞无意间一瞥,看见了围栏外面的甜甜。
甜甜趴在栏杆上,两只小手攥着铁栏,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里面正在跟棕熊击掌的沈怀瑜。
她的小脸上写满了羡慕,嘴巴微微张着,偶尔回头看一眼苏念,又转回去继续看。
苏念站在她身后,蹲着身子在跟她说什么,大概是哄她走吧,但甜甜摇了摇头,又把脸转回了围栏里面。
沈清辞看了一瞬,收回了目光。
她心里并不可怜甜甜,孩子是无辜的,但傅司珩和苏念既然选择了在那个时间点出现、在那个场合开口要票,就应该预料到被拒绝的后果。
这个世界上不是每一次“我想要”都能被满足,甜甜今天学到的这一课,是傅司珩帮她选的。
玩偶互动结束之后,三个人的情绪都还不错。
沈怀瑜抱着棕熊送的小玩偶挂件不撒手,沈怀瑾虽然嘴上说“幼稚”,但那个企鹅玩偶的钥匙扣被他悄悄挂在了背包拉链上。
走出游乐园的时候,夕阳已经把天边染成了橘红色。
沈怀瑜走累了,趴在沈清辞背上打瞌睡,沈怀瑾在旁边默默地帮她托着妹妹的腿。
沈清辞背着女儿走了一段路,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件事。
律师函。
傅司珩让律师给她发过律师函。
虽然那封函的内容她当时看了一遍就丢到了一边,但刚才在玩偶巡游的时候,她闲着没事翻手机,刚好刷到一篇关于诉讼程序的法律科普文章。
答辩期、举证期、管辖权异议……
她忽然停下脚步,愣了两秒。
傅司珩给她发律师函,是为了施压,是为了让她“知难而退”,但她完全可以反诉啊。
不对,不只是反诉。
她本来就要打抚养权官司,顾律师已经把材料都梳理好了,她只是还没正式提交立案申请而已。
那她为什么不能主动起诉呢?
傅司珩发律师函是想吓她,想让她觉得“打官司费钱费力你一个单亲妈妈耗不起”。
但他不知道,她这段时间跟着顾律师把法律知识恶补了一圈,早就不是那个什么都不懂、被一封律师函就能唬住的沈清辞了。
她反手就能把他告了。
沈清辞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畅快感。
她加快脚步回了家,把睡着的沈怀瑜轻轻放到床上,盖好被子,然后走到客厅里,打开了顾律师之前留的那份材料。
她从头到尾翻了一遍,掏出手机,给顾律师发了条消息:
“顾律师,我想明天就提交立案申请,不等了。”
顾律师很快回了电话过来,声音里带着点意外:“想好了?”
“想好了。”
沈清辞说,
“他今天在游乐园堵我,让我给他女儿让票,我当时就觉得,这个人以后如果拿到抚养权,我的两个孩子在他那里永远不会被优先考虑,与其等他来告我,不如我先动手。”
顾律师在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说:“好,我明天一早准备材料,下午递进去。”
挂了电话,沈清辞靠在沙发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三天后。
傅氏集团总部二十八层,傅司珩正在开会,陈特助忽然推门进来,脸色有些微妙。
他俯身在傅司珩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傅司珩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就变了。他抬手打断了正在汇报的部门经理,声音压得很低:“诉状?”
陈特助点了点头:“锦城市中级人民法院刚送达的,抚养权纠纷,原告是沈清辞女士,被告是您。”
会议室里忽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傅司珩那张迅速阴沉下去的脸。
傅司珩把面前的文件夹一合,站起来,转身走出了会议室。
回到办公室,他拿起桌上的那份法院传票和起诉状副本,一目十行地扫了一遍。
沈清辞。
她居然先把他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