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司珩把诉状往桌上一摔,胸口那股气压了半天才压下去。
他本来发律师函的目的很简单,让沈清辞知道打官司要花钱、要耗时、要耗费巨大的精力,她一个带着两个孩子的单亲妈妈,根本耗不起。
他念在她是孩子母亲的份上,所以才没有直接起诉她,给了她一个“体面退出”的机会。
结果她倒好,反手就把他给告了。
“她哪来的底气?”傅司珩冷声问。
陈特助小心翼翼地回答:“她请了顾明远律师,业内打家事官司很出名的一位。”
傅司珩冷笑了一声:“顾明远?行。”
他拿起手机,翻到一个国际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接通之后,他用流利的英文说了一句:
“帮我联系LW的合伙人团队,我要最快速度组建一支专案组,飞到锦城来,抚养权官司,对手是顾明远,预算不限。”
挂了电话,他把手机扔到桌上,目光落在窗外灰蒙蒙的天际线上。
沈清辞,你以为先起诉就能占上风?
他傅司珩在美国读法学院的三年不是白读的,他在商圈摸爬滚打这些年见过的诉讼比沈清辞听说过的都多。
既然她要打,那就打到底。
他倒要看看,最后站在法庭上的人,是谁。
傅司珩的命令下达后,一支专业团队很快组建起来。
五位律师、两位儿童心理学家、一位行为分析专家,阵容堪称豪华。
但经过连续三天的案情推演,所有人的结论都指向同一个方向,傅司珩的劣势非常明显。
“傅总,恕我直言。”
团队负责人、从纽约飞来的LW律所合伙人林恩推了推金丝边眼镜,
“您缺席了孩子从出生到现在的所有成长节点,法庭上,对方只要拿出疫苗接种记录、幼儿园入学登记、家长会签到表,就能轻易证明您是缺席的父亲。”
“我们需要找到沈清辞不适合抚养孩子的证据。”
另一位律师翻着材料,“比如经济状况不稳定、情绪管理问题、或者其他影响孩子成长的重大过失。”
傅司珩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他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需要靠“找对方黑料”来打官司。
但既然已经走到这一步,他没有退路。
团队连夜开始搜集沈清辞这些年的生活轨迹。
银行流水、社交记录、邻里访谈……资料堆了整整半个会议桌。
而这一切,被每天按时送补汤来的苏念,一点一点看在了眼里。
第三天傍晚,苏念提着保温桶走进傅司珩的办公室时,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桌面上摊开的文件。
几份打印出来的银行流水用荧光笔标注了可疑支出,旁边还有一份关于沈清辞老师的电话访谈记录。
“司珩,你最近太辛苦了。”
苏念笑盈盈地把汤盅放到茶几上,“我炖了党参乌鸡汤,您趁热喝一点。”
傅司珩头也没抬:“放那儿吧。”
苏念也不恼,转身去给他倒水的功夫,余光飞快地扫了一眼桌角那份还没合上的文件夹。
借着给孩子送画的由头,把桌面上没来得及收起来的材料信息,在心里拼出了个大概轮廓。
不管怎么样,尽快拿到两个孩子的抚养权才是真的。
只有这样司珩的精力才不会再放到沈清辞的身上。
她走的时候,刚好在走廊上碰见陈特助拿着一叠资料进办公室。
门缝里传出林恩律师的声音:
“傅总,还有一条路,您可以去报一些儿童心理学的课程,最好是有认证的那种。法官会考虑您在争夺抚养权期间做出的补救努力。”
傅司珩沉默了几秒:“好,帮我报名,要最快的班。”
然后他就开始上课了。
每周二四六晚上,三个小时,在一家儿童发展研究中心。
课程包括儿童心理学基础、亲子依恋关系、不同年龄段的行为特征等等。
他每天白天处理公司事务,晚上去上课,回到家里还要看厚厚的教材,做案例分析作业。
林恩律师说,这是向法官展示“诚意”的关键一步。
苏念对此并不关心。
她关心的是另一件事,她需要尽快从傅司珩那里拿到更多的“进展”,不管是感情上的,还是实质上的。
可傅司珩太忙了,放在她身上的注意力越来越少。
那天傍晚她带着甜甜准备离开傅司珩的公寓。
甜甜手里攥着傅司珩给她买的小熊玩偶,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
苏念在后面提着包,走进了电梯,脑子里还在盘算着怎样才能尽快让沈清辞放弃抚养权。
这时电梯门开了,她牵着甜甜走出去。
地下车库光线昏暗,只有几盏日光灯嗡嗡地响着。
苏念刚走了两步,身后忽然传来一个熟悉的、让她浑身汗毛竖起来的声音——
“念念,好久不见啊。”
她僵住了。
甜甜仰起头,懵懂地看着妈妈突然变得煞白的脸。
苏念慢慢转过身,就看到李强靠在一辆落满灰的面包车旁边,嘴里叼着半根烟,笑得满脸褶子。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夹克,头发油腻腻地贴在额头上,整个人邋遢得像刚从垃圾堆里翻出来。
“你……你怎么在这儿?”苏念的声音不由自主地尖了几分,又立刻压低,“你来干什么?”
李强把烟吐到地上,用鞋底碾了碾,慢悠悠地走过来:“我来看看我闺女啊。”
他低头看了甜甜一眼,伸出那只指甲缝里还带着黑泥的手,要去摸甜甜的脸。
苏念猛地挡开他的手,把甜甜往身后一拽:“你别碰她!”
李强也不恼,收回手插进裤兜里,歪着头看她:
“怎么,现在是傅大佬的人了,就不认我这个老相好了?苏念,你当初爬我床的时候可不是这个态度。”
苏念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她攥紧了包带,压低声音说:“你跟我过来,别在孩子面前说这些。”
她把甜甜拉到一边,蹲下来小声说:“甜甜乖,妈妈跟这位叔叔说句话,你站在这里别动,数到一百,好不好?”
甜甜乖乖地点了点头,抱着小熊开始数:“一、二、三……”
苏念把李强拽到车库角落里的一根柱子后面,脸上的温婉表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压不住的烦躁和恐惧:
“李强,我上个月刚给了你两万,你又来干什么?!”
“两万?”李强嗤笑一声,“那点钱够干什么?我手气不好,几天就没了。”
“我没钱了!”
“你没钱?”李强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手腕上那只细闪闪的镯子上,“你这镯子就不止两万吧?傅大佬对你挺大方啊。”
苏念下意识把手腕往后缩了缩:“这是司珩给我的生日礼物……你不能……”
“我不能?”
李强忽然凑近了一步,脸上的笑收了,眼神里露出一种让她腿软的狠厉,
“苏念,我给你脸了是吧?你当初骗我的时候怎么说的?说自己多爱我,要跟我一辈子,结果呢?知道我没钱就跑?现在傍上更大的了,就想把我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