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李画船就去了工坊。
他每天都是这样,天不亮就出门,直到深夜才回来。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火炮和战船上,对府里的事情几乎不闻不问。
柴房里,孟雨眠醒了过来。
她坐起身,环顾了一下四周。柴房很小,除了一张木板床和一堆柴火,什么都没有。阳光透过破旧的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掀开被子,慢慢地下了床。身体还是很虚弱,走两步就头晕目眩。
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庭院。
护国公府很大,亭台楼阁,雕梁画栋,比她以前住的亲王府还要气派。院子里种满了各种各样的花草,几个丫鬟正在打扫卫生。
这里的一切,都那么陌生,又那么刺眼。
这是李画船用齐国的灭亡,用她的家破人亡,换来的荣华富贵。
孟雨眠的心里,又涌起了浓浓的恨意。
就在这时,柴房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丫鬟端着一碗粥和一碟咸菜走了进来。
“姑娘,你醒了。“丫鬟把粥放在床边的小桌子上,说道,“这是护国公让我给你送来的。你快吃吧。“
孟雨眠没有说话,也没有看她。
丫鬟见她不理人,也不在意,放下东西就转身走了。
孟雨眠看着那碗粥,肚子饿得咕咕叫,可她一点胃口都没有。
她想起了在渔村的日子,想起了那些发霉的窝头和难以下咽的野菜。那时候虽然苦,可她心里有盼头。
现在,她住在这华丽的护国公府里,吃着白米粥,可心里却一片荒芜。
她坐了很久,直到碗凉了,才端起来,慢慢地喝了一口。
粥很烫,可她的心,却比冰还要冷。
接下来的几天,李画船都没有来过柴房。
每天都是那个丫鬟按时给她送吃的和药。孟雨眠依旧不说话,也不出门,每天就坐在窗边,静静地看着外面。
她把自己封闭起来,像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
直到第七天,金语嫣来了。
那天下午,金语嫣带着一群丫鬟和侍卫,浩浩荡荡地来到了后院。
她听说李画船从乱葬岗捡回来一个女乞丐,还把她安置在了柴房里,心里很是不满。
“那个臭乞丐在哪里?“金语嫣双手叉腰,对着下人们吼道。
“回长公主,在柴房里。“一个下人战战兢兢地说道。
“带我去!“金语嫣冷哼一声,朝着柴房走去。
柴房的门被一脚踹开。
金语嫣捂着鼻子,走了进来。她嫌弃地打量着四周,皱着眉头说道:“什么破地方,又脏又臭的。“
她的目光落在了坐在窗边的孟雨眠身上。
孟雨眠听到动静,缓缓转过头,看向金语嫣。
四目相对。
金语嫣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这个女乞丐竟然长得这么好看。即使穿着粗布衣服,脸色苍白,也比她身边的任何一个丫鬟都要漂亮。
一股强烈的嫉妒心,瞬间涌上了金语嫣的心头。
“你就是那个从乱葬岗捡回来的臭乞丐?“金语嫣走到孟雨眠面前,居高临下地说道,语气里充满了轻蔑。
孟雨眠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她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深水。没有恐惧,没有卑微,只有淡淡的疏离。
这种眼神,让金语嫣更加生气。
一个臭乞丐,竟然敢用这种眼神看她!
“我跟你说话呢!你聋了吗?“金语嫣伸手就想去打孟雨眠。
孟雨眠头一偏,躲开了她的手。
她虽然身体虚弱,可多年习武的底子还在。对付金语嫣这种娇生惯养的公主,还是绰绰有余的。
“你还敢躲!“金语嫣气得脸都红了,“来人啊!给我打!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臭乞丐给我往死里打!“
身后的几个侍卫立刻上前,就要动手。
“住手!“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李画船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正站在柴房门口,脸色阴沉地看着他们。
金语嫣看到李画船,立刻换上了一副委屈的样子,跑过去挽住他的胳膊,哭着说道:“画船哥哥,你可回来了!这个臭乞丐欺负我!她不仅不理我,还想打我!“
孟雨眠看着金语嫣那副惺惺作态的样子,心里一阵冷笑,背转身去。
这就是李画船选择的女人。
骄纵蛮横,颠倒黑白。
李画船看了一眼孟雨眠的背景,她静静地坐在那里,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又看了一眼金语嫣,心里顿时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好了,别闹了。“李画船不动声色地抽回自己的胳膊,淡淡地说道,“她只是一个可怜的乞丐,你跟她计较什么。“
“我没有闹!“金语嫣不依不饶地说道,“她真的欺负我!画船哥哥,你怎么能帮着一个外人说话呢?我可是你的未婚妻啊!“
“我说了,别闹了。“李画船的语气冷了下来,“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你回去吧。“
“我不!“金语嫣耍起了小性子,“我就要把这个臭乞丐赶出去!护国公府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的!“
“我说了,不准。“李画船看着金语嫣,眼神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她是我带回来的,只要我还在这个府里,就没有人能赶她走。“
金语嫣被李画船的眼神吓了一跳。她从来没有见过李画船这么严肃的样子。
她心里又委屈又生气,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李画船!你竟然为了一个臭乞丐凶我!我再也不理你了!“
说完,她跺了跺脚,哭着跑了出去。
丫鬟和侍卫们赶紧跟了上去。
柴房里,又恢复了安静。
李画船走到孟雨眠跟前,说道:“你没事吧?“
孟雨眠背对着他,没有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以后她再来找你麻烦,你就告诉我。“李画船说道。
孟雨眠依旧没有说话,看向窗外。
李画船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有些疑惑。
这个女乞丐,太安静了。
安静得有些不正常。
而且,她身上总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气质,不像一个普通的乞丐。
可他想破了头,也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她。
“你好好休息吧。“李画船叹了口气,转身走出了柴房。
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做,没有时间在这里纠结一个女乞丐的来历。
可他不知道,就是这个他随手救回来的、安静得像影子一样的女乞丐,已经在他的心里,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痕迹。
与此同时,楚都东城门,牛大正拿着画像,盘问着一个从齐地来的书生。
“这位公子,请问你见过这个女子吗?“
书生接过画像,仔细看了看,摇了摇头:“没见过。不过我上个月在路过临淮的时候,听说有一个怀孕的齐地女子,独自一人往楚都的方向去了。不知道是不是你要找的人。“
牛大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真的吗?那个女子长什么样子?“
“我也没见过,只是听别人说的。“书生说道。
“多谢公子。“牛大激动地说道。
书生走后,牛二和牛三也赶了过来。
“大哥,怎么样?有消息了吗?“牛二问道。
“有了!“牛大兴奋地说道,“刚才那个书生说,上个月有一个怀孕的齐地女子,往楚都的方向来了。肯定是郡主!“
“太好了!“牛二和牛三都高兴地说道。
“这么说,郡主应该已经到楚都了。“牛大说道,“我们不能只在城门口守着了。我们要进城,挨家挨户地找。“
“可是楚都这么大,我们怎么找啊?“牛三说道。
“不管多难,都要找。“牛大坚定地说道,“我们分成三路,分别在城东、城南、城西寻找。只要郡主在楚都,我们就一定能找到她。“
“好!“
三兄弟立刻行动起来,开始在楚都的大街小巷里,寻找孟雨眠的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