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期将至。
皇宫里,张灯结彩,弥漫着浓浓的喜气。
可李画船满脑子就一个念头:明天,就是起兵的日子!
夜色像一块巨大的黑布,笼罩着整个楚都。城里的百姓都已经睡了,只有零星的灯火,在黑暗中闪烁。军工坊的地下密室里,却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李画船站在巨大的沙盘前,手里拿着一根指挥棒,正在做最后的战前部署。
沙盘上,楚都的地形、城防、兵力部署,都标注得清清楚楚,一目了然。红色的小旗子代表齐军,黑色的小旗子代表楚军。密密麻麻的红色小旗子,已经把楚都团团包围了。
牛氏三兄弟站在沙盘前,眼神专注而坚定。他们是昨天晚上,通过下水道悄悄潜入军工坊的。他们身上还沾着下水道的污泥和臭味,却毫不在意。
“都准备好了吗?”李画船问道,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都准备好了。”牛大躬身道,“义士已经全部到位。只要城东的烽火一起,他们立刻就能打开城门,放大军进来。我已经和南门的副将说好了,他会在子时三刻,打开南门,放夏侯将军的先锋军进来。他只有一个要求,就是攻破楚都后,饶他全家性命。”
“没问题。”李画船点点头,说道,“只要他配合我们,我不仅饶他全家性命,还会给他加官进爵。”
“皇宫那边也没问题。”牛二说道,拍了拍腰间的大刀,“一百个死士,已经全部潜入皇宫,隐藏在御膳房、马厩、柴房、水井这些偏僻的地方。子时三刻,御林军换防,防守最薄弱的时候,他们就会动手,控制楚帝和文武百官。我已经跟他们说了,不到万不得已,不要杀人。留着楚帝,我们可以兵不血刃地接管楚国的军队。如果有谁敢反抗,格杀勿论。”
“很好。”李画船看向牛三,“御林军那边呢?”
“御林军的动向,我已经摸得一清二楚。”牛三说道,手里拿着一张御林军的布防图,“他们每天换防三次,分别是卯时、午时和子时。子时的换防时间最长,有一刻钟的空档。而且,子时的时候,大部分御林军都在睡觉,只有少数人巡逻。我们可以轻松突破他们的防线,攻占军火库。军火库的守将是个酒鬼,每天晚上都喝得酩酊大醉,根本不管事。”
“好。”李画船满意地点点头,“城外的情况呢?夏侯将军的先锋军到哪里了?”
“夏侯将军已经带领十万先锋军,抵达了楚都以西三十里的黑松林。”牛大说道,“他们都换上了楚军的衣服,隐藏在树林里,没有被任何人发现。小梦姑娘的大军,也已经在淮水北岸集结完毕。只要我们这边烽火一起,他们立刻就会出兵,东西夹击,一举攻破楚都。”
“火炮和战船呢?”李画船问道。
“红衣大炮已经全部装上了炮弹,对准了楚都的四个城门。”牛二说道,“炮手们都已经就位,随时可以开炮。铁甲战船也已经在江边待命,随时可以封锁楚都的水路,切断楚帝的退路。楚帝就算想跑,也跑不掉了。”
“太好了!”李画船激动地一拳砸在沙盘上,眼神里燃烧着复仇的火焰,“我们准备了这么久,忍了这么久,终于等到这一天了!明天子时,准时起兵!推翻楚帝的暴政,光复大齐!为所有死去的齐人报仇!”
“报仇!报仇!报仇!”
牛氏三兄弟低声呐喊着,声音铿锵有力,充满了仇恨和坚定。他们的眼睛里,都燃烧着复仇的火焰。
从齐都沦陷的那一刻起,他们就一直在等待这一天。
等待着报仇雪恨的这一天。
等待着光复大齐的这一天。
“现在,我给你们分配最后的任务。”李画船的眼神变得严肃起来,“牛大,你带领两百个义士,主攻南门,接应夏侯将军的先锋军。记住,一定要速战速决,不要恋战。打开南门后,立刻守住南门,等待大军进城。”
“是!”牛大郑重地说道,敬了一个军礼。
“牛二,你带领五十个死士,配合皇宫里的兄弟,控制楚帝和文武百官。”李画船继续说道,“记住,楚帝一定要活抓。他还有用。其他的人,要是敢反抗,杀无赦。”
“是!”牛二说道,拍了拍腰间的大刀,“保证完成任务!”
“牛三,你带领一百个工匠,攻占军火库。”李画船说道,“军火库里有大量的武器和弹药,一定要全部夺过来。然后,把武器分发给城内的义士,扩大我们的力量。”
“是!”牛三说道,“我保证,楚帝的军火库,很快就会变成我们的军火库!”
“我带领剩下的人,攻打御林军大营。”李画船说道,“御林军是楚帝最精锐的部队,只要消灭了御林军,楚都就唾手可得了。”
“是!”牛氏三兄弟齐声应道。
“还有一件最重要的事。”李画船的声音瞬间温柔下来,眼神里充满了期待和憧憬,“牛二,你派去保护郡主的人,还在吗?”
“在的,李大人。”牛二笑着说道,“我派了我最得力的两个手下,石头和木头,二十四小时守在柴房门口,寸步不离。别说人了,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郡主很安全,您放心吧。从昨天到现在,郡主一直待在柴房里,没有出来过,也没有任何人进去过。”
李画船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那笑容,像冰雪融化一样,温暖而灿烂。
“那就好。”李画船说道,“等我们攻占了楚都,第一时间就去柴房接郡主。我要亲自告诉她,一切都结束了。我要给她一个盛大的婚礼,弥补我对她的亏欠。我要让她成为大齐最尊贵的皇帝,让所有人都仰望她。”
“放心吧,李大人。”牛大笑道,“郡主看到您为她做的这一切,一定会原谅您的。她那么爱您,肯定会明白您的苦心的。到时候,你们就可以在齐都举行婚礼,生一堆大胖小子,幸福地过一辈子。”
李画船笑了笑,眼神里充满了憧憬。
牛氏三兄弟看着李画船幸福的样子,都笑了起来。
他们跟着李画船这么久,从来没有见过他这么开心过。
这些日子,他承受了太多的压力和痛苦。
他忍辱负重,假意答应娶金语嫣,被所有人误解,被所有人唾骂。
他每天拼命地造炮,每天只睡两个时辰,把自己弄得筋疲力尽。
他心里的苦,只有他自己知道。
现在,终于要苦尽甘来了。
“好了,时间不早了。”李画船收起笑容,严肃地说道,“你们都回去休息吧。养精蓄锐,准备明天的大战。记住,一定要小心谨慎,不要出任何差错。”
“是!”牛氏三兄弟齐声应道,转身退出了地下密室。
等他们走后,李画船走到窗边,看着天上的月亮。
月色皎洁,繁星满天。
再忍一天,他就能光明正大地接孟雨眠出来。
再忍一天,他就能开始新的生活。
李画船的嘴角,不自觉地向上扬起。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他冲进柴房,孟雨眠扑进他怀里的样子。
他仿佛已经听到了,孟雨眠喊他“李郎”的声音。
他仿佛已经感受到了,孟雨眠温暖的怀抱。
一切,都是那么美好。
可是,他做梦也没有想到。
他心心念念的孟雨眠,已经离开了。
已经离开了护国公府,离开了楚都,朝着齐地方向走去了。
李画船转身朝着护国公府走去。
他想再去柴房看看孟雨眠。
想告诉她,明天过后,一切就都结束了。
想告诉她,他来接她了。
护国公府里一片寂静,只有巡逻的御林军偶尔走过。
李画船避开御林军,轻手轻脚地走到了后院的柴房。
柴房的门虚掩着。
里面没有灯光。
李画船的心里,隐隐升起一丝不安。
他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
柴房里空无一人。
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桌子上干干净净。
那个装满了脏衣服的木盆,也不见了。
仿佛,从来没有人在这里住过一样。
李画船的心,猛地一沉。
“阿眠?阿眠,你在哪里?”
李画船大喊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慌乱。
没有人回应。
柴房里,只有他自己的回声。
李画船快步走到桌子前,看到桌子上,放着一枚银钗。
那是他当初送给孟雨眠的定情信物。
银钗已经被攥得变了形,上面还沾着几滴干涸的血迹。
那是她的血。
李画船拿起银钗,手不停地颤抖。
银钗冰冷的触感,透过他的指尖,传遍他的全身,让他浑身冰冷。
他终于明白了。
她走了。
她早就走了。
她留下了这枚银钗,离开了他。
“不…不可能…”李画船喃喃地说道,眼神空洞,“牛二说,她一直待在柴房里,没有出来过。怎么会走了呢?怎么会呢?”
李画船疯了一样冲出柴房,对着外面大喊道:“人呢?我让你们保护的人呢?都死哪里去了?”
两个负责保护孟雨眠的手下,石头和木头,连忙跑了过来。他们看到李画船狰狞的样子,吓得浑身发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李…李大人…”石头结结巴巴地说道,“我们…我们一直守在这里,寸步不离。我们…我们真的没有看到她出来…”
“没有看到?”李画船厉声喝道,眼神里充满了杀意,“那她人呢?她凭空消失了吗?我让你们二十四小时守着她,你们就是这么守的?我告诉你们,要是郡主有个三长两短,我扒了你们的皮!”
“李大人,饶命啊!”木头哭着说道,“我们真的没有偷懒,我们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我们一直盯着柴房的门,她真的没有从门里出来。我们也不知道她是怎么离开的…”
“废物!都是废物!”李画船怒骂道,一脚把石头踹倒在地。石头被踹得吐出一口鲜血,却不敢哼一声。
牛氏三兄弟听到喊声,连忙跑了过来。
看到眼前的情景,他们都愣住了。
“李大人,怎么了?”牛大着急地问道。
“她走了!阿眠走了!”李画船拿着那枚银钗,声音哽咽地说道,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她早就走了!她留下了这枚银钗,离开了我!她不要我了!”
“什么?郡主走了?”牛氏三兄弟都惊呆了,面面相觑。
“怎么会这样?”牛二说道,“石头和木头一直守在门口,怎么会让她走了呢?”
“她是从窗户走的。”李画船指着打开的窗户,声音沙哑地说道,“她肯定是趁石头和木头不注意,从窗户跳出去,然后从后院的小门走了。”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牛三着急地说道,“现在已经是深夜了,城门都关了。她一个女子,在外面很危险的。万一遇到坏人,或者遇到御林军,后果不堪设想啊。”
“立刻派人,全城搜索!”李画船厉声说道,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像一头受伤的野兽,“就算把楚都翻个底朝天,也要把郡主找回来!找不到郡主,你们都别回来见我!”
“是!”
牛氏三兄弟立刻带人,分头在楚都里寻找孟雨眠。
李画船也冲出了护国公府,在楚都的大街小巷里疯狂地寻找着。
“阿眠!你在哪里?”
“阿眠,对不起!我错了!”
“你回来好不好?我再也不会让你受委屈了!”
“你回来啊!你不能丢下我一个人!”
他的声音嘶哑,带着哭腔,在寂静的夜色里回荡。
可是,没有任何回应。
回应他的,只有冰冷的夜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