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雨眠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她躺在一张简陋的木板床上，身上盖着厚厚的被子。房间里弥漫着淡淡的草药味，窗外传来士兵们训练的喊杀声。
“郡主，您醒了？”
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孟雨眠转过头，看到青禾端着一碗药，正快步朝她走来。青禾的眼睛红红的，脸上还带着泪痕。
“青禾…”孟雨眠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你…你还活着？”
“奴婢活着，奴婢一直活着。”青禾把药碗放在床边，扑过来握住孟雨眠的手，放声大哭，“郡主，奴婢好想您。奴婢以为再也见不到您了。”
孟雨眠拍着她的背，眼泪也忍不住流了下来。主仆二人相拥而泣，哭了许久，才渐渐平复下来。
“郡主，您先把药喝了吧。”青禾擦了擦眼泪，端起药碗，舀了一勺药汁，吹凉了，递到孟雨眠嘴边，“这是夏侯将军特意请郎中给您抓的药，说您气血两虚，需要好好调养。”
孟雨眠喝了一口药，苦涩的味道在嘴里蔓延开来。她放下药碗，看着青禾，轻声问道：“青禾，告诉我实话。李画船…他到底是不是真的要娶金语嫣？他是不是真的背叛了大齐？”
青禾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低下头，不敢看孟雨眠的眼睛。“郡主，奴婢…”
“你不用瞒我。”孟雨眠淡淡地说道，“我都听到了。明天就是他和金语嫣大婚的日子。”
“郡主，您误会李大人了！”青禾猛地抬起头，急切地说道，“李大人根本就不想娶金语嫣！他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您，为了光复大齐啊！”
“为了我？”孟雨眠笑了笑，笑容里充满了苦涩，“为了我，他会眼睁睁看着齐都被屠？为了我，他会让我一个人在乱葬岗差点死去？为了我，他会和别的女人大婚？”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青禾急得眼泪都流出来了，“齐都陷落的时候，李大人根本就不知道！楚帝一直瞒着他，说大齐安好，倭兵已退。直到李大人拒绝娶金语嫣，楚帝恼羞成怒，才告诉了他真相。”
“李大人知道真相后，当场就吐血了，昏迷了整整一天一夜。醒来之后，他就决定忍辱负重，假意答应婚事，骗取楚帝的信任，掌管楚国的军工制造。他说，只有这样，才能造出足够多的火炮，才能打败倭兵，才能为您报仇，为大齐的百姓报仇。”
孟雨眠的手指微微颤抖，没有说话。
“郡主，您看这个。”青禾从怀里掏出一个厚厚的本子，递给孟雨眠，“这是李大人的日记。是小梦姑娘让我交给您的。她说，您看了这个，就什么都明白了。”
孟雨眠接过本子，封面是粗糙的牛皮纸，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眠月”两个字。
她的心脏猛地一缩。
眠月，是她的小字。只有她最亲近的人才知道。
她颤抖着翻开本子。
里面的字迹歪歪扭扭，很多字都写错了，还有很多涂改的痕迹。看得出来，写字的人并不擅长写字。
“三月初七，今天修好了第一道堤坝。楚帝赏了我黄金百两，我没要。我只想快点修完堤坝，回齐都找阿眠。不知道她现在好不好，有没有好好吃饭。”
“四月十五，楚帝要把金语嫣嫁给我。我拒绝了。我说我有妻子，她叫孟雨眠。楚帝骂我不识抬举，告诉我齐都没了，阿眠死了。我不信。我的阿眠那么厉害，怎么会死。”
“四月十六，我被关在禁闭室里。我想阿眠。我想她给我夹菜，想她给我擦汗，想她故意撩拨我，看我脸红的样子。要是阿眠真的死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四月十七，小梦劝我，说我不能死。我要是死了，就没人给阿眠报仇了。我想通了。我要活着。我要忍辱负重，我要造炮，我要杀了藤野，杀了楚帝，为阿眠报仇。”
“五月初三，今天造出了第一门火炮。我给它取名叫‘眠月炮’。阿眠最喜欢看月亮了。等我造出一百门眠月炮，就去接阿眠回家。”
“六月初十，今天在街上看到一个和阿眠身形很像的女子。我追了三条街，结果不是。我坐在地上哭了。我真没用，连阿眠都找不到。”
“七月十五，距离大婚还有三个月。我每天都在造炮。手上的老茧又厚了一层。阿眠要是看到了，一定会心疼的。”
“八月二十，小梦说，她在齐地收拢了二十万残兵。很快，我们就能起兵了。阿眠，等着我。我很快就来接你了。”
一页一页翻下去，孟雨眠的眼泪早已模糊了视线。
本子上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子，狠狠扎在她的心上。
原来，他承受了这么多的痛苦。
原来，他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她。
“郡主，”夏侯不知何时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锦盒，“您再看看这个。”
他打开锦盒，里面放着一顶凤冠。凤冠是用纯金打造的，上面镶嵌着无数颗珍珠和宝石，凤凰的眼睛是用两颗红色的玛瑙做的，栩栩如生。最特别的是，凤冠的正中央，刻着一朵小小的莲花。
“这是李大人亲手给您打造的。”夏侯说道，“他每天晚上收工之后，都会花一个时辰打造这顶王冠。已经打了三个月了。他说，等复国之后，就用这顶王冠娶您为妻，让您做大齐的皇帝。”
孟雨眠抚摸着王冠上的莲花，指尖冰凉。
她终于明白了。
她一直都误会了他。
她恨了他这么久，怨了他这么久，可他却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默默地爱着她，守护着她。
可是，那个孩子呢？
那个还没来得及看一眼这个世界的孩子，难道就白死了吗？
孟雨眠的心里，愧疚和恨意交织在一起，像一团乱麻，剪不断，理还乱。
“郡主，”夏侯看着她，轻声说道，“李大人不知道您流产的事。我们一直都瞒着他。我们怕他知道了，会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耽误了起兵的大事。现在距离起兵只剩半天了，楚帝已经开始怀疑我们了。这个时候，绝对不能出任何差错。”
孟雨眠抬起头，看着夏侯，眼神复杂。“他现在在哪里？”
“他现在在军工坊，部署火炮运输的事宜。”夏侯说道，“今天晚上，他会来这里，和我们做最后的起兵部署。”
孟雨眠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她闭上眼睛，靠在床头。
眼泪顺着她的脸颊，无声地滑落。
李画船，我该拿你怎么办？
与此同时，公主府内。
金语嫣把房间里能砸的东西都砸了。地上一片狼藉，瓷器碎片散落一地。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金语嫣坐在地上，放声大哭，“李画船那个混蛋！他竟然为了一个死人，对我这么冷淡！我可是楚国的公主啊！他凭什么这么对我！”
“公主，您别生气了。”旁边的丫鬟小心翼翼地劝道，“您马上就要和护国公大婚了。等您成了护国公夫人，他自然就会对您好了。”
“大婚？”金语嫣冷笑一声，“他根本就不想娶我！他心里只有那个孟雨眠！不行，我不能就这么算了！我一定要找到那个孟雨眠，我要杀了她！只有她死了，李画船才会属于我！”
她猛地站起来，眼神里充满了怨毒。“来人！备车！我要去护国公府！我就不信，那个孟雨眠能躲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