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穿越小说 > 大业庶子,开局截胡韦贵妃 > 第609章 月照枯骸
    房彦藻沉默了一瞬:“军医说,箭伤虽重,好在没伤到要害。但失血太多,要醒过来怕是要到明日了。”


    程知节用力咬了咬牙,没有再说什幺,提刀大步朝前沿走去。


    暮色中,骁果的第五波攻势再次压了上来。


    这一次他们换了一种打法——不再是大规模的正面冲锋,而是分成了数十支小队,沿着瓦岗阵地的缝隙轮番冲击,哪里出现溃退迹象便猛攻哪里。


    打的是消耗战,拼的是耐力。


    程知节站在前沿那道被反复修补的土墙后面,望着远处蜂拥而来的骁果小队,转头朝身边的人吼:


    “散开!都散开!别聚在一起!他们打的是穿插,咱们就堵穿插!哪个口子漏了告诉我,我带人补!”


    瓦岗兵卒依言散开,沿着整条阵线布防。


    骁果军的小队冲到近前,刀枪相交,血肉横飞。


    每一处缺口被打开,便有程知节或他手下的老兵冲上去堵住。


    打了小半个时辰,骁果竟没能突破任何一处。


    但代价也极为惨重。


    程知节左翼的兵卒已经换了两轮,那些新上来的流民连刀都拿不稳,被骁果一个冲锋就垮了。


    程知节不得不亲自带人反复补位,一个时辰内他骑马奔了七八个缺口,陌刀砍卷了刃又换一柄,整个人像从血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就在左翼第三次出现溃退苗头时,中军两翼忽然传来一阵密集的弓弦响声。


    王伯当出手了。


    他站在一处地势略高的土坡上,身侧列着三百名精选弓手。


    他没有看近处的混战,目光越过层层人头,锁定在骁果军后方那些举着旗帜、发号施令的身影上。


    弓弦响,一名骁果裨将应声落马。


    第二箭,旗杆应声断裂,旗帜坠落在地。


    第三箭、第四箭、第五箭——每一箭射出,便有一名骁果的指挥官或掌旗官倒下。


    骁果军正在冲锋的小队忽然发现自己的旗帜没了、号令也断了,转头四顾间阵型不由散乱了几分。


    王伯当的箭囊空了,他从亲兵手中接过新的,继续射。


    他的面色始终如一,冷得像一块石头,连呼吸的节奏都没有变过。


    只有那双眼睛在快速移动,从一杆旗扫到另一杆,从一个目标换到另一个。


    正面的瓦岗兵卒借着这个机会重新稳住阵脚,将突入的骁果小队逐出阵地。


    有人回头看了一眼坡上那个身影,低声道:“王将军的箭,真他娘的神了。”


    骁果军大营,中军高台上。


    宇文化及面色阴沉地望着前方的战场。


    “又退了?”


    宇文士及站在他身侧,声音疲惫:“退了。瓦岗中军两翼有神射手,专门射咱们的旗手和校尉。旗倒了,兵找不到将,将调不动兵,攻势就散了。”


    宇文化及猛地转头:“神射手?谁?”


    “王伯当,李密帐下第一神箭。”


    宇文化及冷笑一声:“王伯当?好。传令下去,下一轮攻势,先派轻骑绕到那两翼,把那片弓手给我端了。我倒要看看,没有王伯当,李密还能撑多久。”


    宇文士及正要应声,旁边一直没开口的宇文智及忽然说话了:“大哥,不能再攻了。”


    宇文化及看向他。


    宇文智及指了指远处的战场:“你自己看看,咱们的兵已经打了整整一天。攻了五波,五波都被打回来。伤亡快三成了,再攻下去,就算把瓦岗打垮,骁果军也剩不下多少。咱们的目的是回关中,不是跟李密同归于尽。”


    宇文化及望着那片被暮色笼罩的战场,眼中翻涌着不甘和愤怒,但理智也在一点一点地浮上来。


    “……收兵。”他终于下令道,“后撤二里扎营,明日再议。”


    号角声响起,骁果军缓缓后撤。


    瓦岗阵地上爆发出一阵虚弱的欢呼声,但那欢呼声只持续了片刻便沉寂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伤兵断断续续的呻吟。


    暮色彻底降临。


    童山脚下,战场陷入了暴风雨前的死寂。


    程知节一屁股坐在土墙后面,背靠着墙,浑身的骨头像是散架了一样。


    他把卷刃的陌刀丢在脚边,抬头望着黑下来的天空,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王伯当从坡上走下来,两个箭囊全空了。


    他走到程知节身边,沉默地坐了下来,靠着墙。


    “射了多少?”程知节哑着嗓子问。


    “记不清了,大概七八十箭吧。”


    程知节转头看了他一眼。


    王伯当侧脸在火光中显得格外冷峻,嘴角有一道浅浅的血痕——那是拉弓太久,弓弦磨破的。


    “你也不容易。”程知节收回目光,又望向远处黑黢黢的原野,“魏王醒了没有?”


    “没,房先生守着。”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远处伤兵的呻吟声断断续续地传过来。


    程知节闭了闭眼:“今天死了很多人。”


    王伯当程默不语。


    程知节继续道:“那些老兵,跟着魏王从瓦岗一路打过来的那些……今天死了大半,剩下的也废了。明天要是再打一天,瓦岗就真的只剩空架子了。”


    王伯当终于开口:“能守住今天,就已经赢了。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程知节靠着土墙,用力闭上了眼。


    后帐中,房彦藻守在李密榻边。


    烛火昏黄,军医刚换了药,李密的脸色依旧苍白,但呼吸已经比方才平稳了些许。


    房彦藻看着他那张消瘦的脸,轻轻叹了口气。


    “魏王,今日阵亡……太惨了......”他低声自语,“瓦岗的家底,今天打光了一半。”


    他闭了闭眼,揉了揉发涨的太阳穴,起身走到帐外。


    夜风裹着血腥气扑面而来,远处偶尔传来几声号角——那是骁果军在扎营的动静。


    房彦藻望着那片黑暗中隐约可见的灯火,沉默了很久。


    “明日……”他喃喃道,“又会是何种景象......”


    童山山麓,两军之间那片被反复争夺的原野上,尸体层层叠叠地铺着,月光照在上面,泛着一片惨白的光。


    血水渗进泥土里,将整片原野染成暗褐色。


    折断的旗杆、碎裂的铠甲、散落的兵器,在夜色中如同无声的墓碑。


    这一夜,双方都没有再交战。


    但所有人都知道,骁果军缺粮,天亮之后他们肯定会拼命,这场仗会更惨。


    而瓦岗军此刻剩下的那点家底,还能撑多久——没有人敢去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