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穿越小说 > 大业庶子,开局截胡韦贵妃 > 第707章 潜归与危言
    一连数日,李世民的病情越来越重。


    他躺在榻上,面色灰白,嘴唇干裂起皮,额上覆着一块湿帕子,帕子下面的皮肤还在隐隐发烫。


    军医跪在榻前,手指搭在他腕上,眉头拧了又拧,终于收回手。


    “秦国公,陇山湿毒侵入肌理,高热反复不退。若继续滞留军中,恐有不测。臣斗胆,恳请班师回长安休养。”


    李世民撑着榻沿,慢慢坐起来。


    动作很慢,每动一下都像是在跟自己的身体较劲。


    他坐直后,喘了几口气,抬手把额上的湿帕子扯下来,攥在手里。


    “五万大军远征,对峙日久。一旦全军回撤,前功尽弃。”


    李世民低声咳嗽了一阵,胸口的起伏明显比平日急促。


    “薛仁杲粮尽,只差再困数月。此刻全军而退,陇右再难图取。”


    刘文静上前一步,拱手道:“秦国公,臣有一言。”


    李世民抬眼看他。


    刘文静道:“秦国公身系全军安危,一旦您病倒营中,军心直接崩塌。薛仁杲若得知消息,趁势掩杀,五万大军便是一场浩劫。”


    他顿了一下,语气恳切。


    “不如您秘密返回后方调养,臣与殷将军代管大军,帅旗不撤,薛贼不知您离开。对峙之势不变,等您病愈归来,再寻破敌之机。”


    殷开山也上前附和:“刘长史所言极是,末将愿以性命担保,营盘不失。”


    李世民垂下眼,心中反复掂量。


    他知刘文静恃才,殷开山稳重,二人若同心守御,坚持固守当无大碍,只是…… 终究放心不下。


    最终,他点头,伸手攥住了榻边搁着的那柄佩剑。


    “我把大军托付你二人。”他把剑横在他们面前,“记住——深沟高垒,坚守勿出。羌胡骑兵悍勇,绝不可与之野外接战。”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在刘文静和殷开山脸上一一扫过。


    那目光里有不甘,也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待我病愈归来,再寻破敌之机。”


    他顿了一下,语气忽然重了。


    “若违此令——就算胜了,我亦不饶。”


    刘文静躬身领命。


    “秦国公放心!有我在,营盘必稳。”


    殷开山也抱拳,声音沉实。


    “末将谨记秦国公嘱托。”


    当夜,一辆密闭的车辇从唐营后门悄悄驶出。


    辇帘低垂,车轮裹了布,马蹄包了毡,走起来没有半点声响。


    数十名最精锐的亲兵前后护卫,沿着偏僻的山道向南而去。


    中军大帐上,帅旗依旧高悬,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帐内灯火通明,人影晃动,一如平日。


    宗罗睺又从高墌策马入折墌。


    他将一卷粮草清册呈上案头,退后一步,抱拳道:“大王,这是高墌营中粮草清册,请大王过目。”


    薛仁杲翻开清册,扫了几页,眉头越拧越紧。


    宗罗睺道:“存粮仅够七日。羌胡各部每日口粮已减至半斤,马料早已断供。”


    薛仁杲把清册合上,随手扔在案角。


    “郝瑗已在后方督运,不日即到。”


    “大王,不日是什么时候?七日之粮,不等郝瑗赶到,营中便已生变。”


    薛仁杲脸色一沉,手掌按在案面上,盯着宗罗睺:“你是在教本王做事?”


    宗罗睺低下头:“臣不敢。”


    薛仁杲猛地一拍案面,案上砚台震得跳起来。


    “本王命你严守城池,你三番五次跑来催粮!七日之粮怎么了?省着吃,十天也够!实在不够,杀马!再不够,让羌胡那些崽子们自己想办法!养着他们,不是让他们跟本王讨价还价的!”


    宗罗睺愣在原地不动,这话属实太伤人了。


    薛仁杲眼睛一瞪:“还不回去!”


    宗罗睺咬紧牙关,抱拳一礼,转身出了帐。


    三天后,宗罗睺又来了。


    他进中军帐时,薛仁杲正对着一封书信发怒。


    案上笔墨纸砚掀了一地,墨汁泼在青砖上,黑沉沉一片。


    一个文吏跪在地上,额头磕得发青,血渗出来沾着灰。


    “废物!”薛仁杲把书信砸在文吏脸上,“连个粮都催不动,本王要你何用!”


    文吏连滚带爬逃出帐去。


    宗罗睺站在帐门口,等薛仁杲的火气消了些,才迈步进来。


    “大王。”


    薛仁杲猛地转头,盯着他。


    “你又来催粮?”


    “大王!营中存粮只够三日,今日又有二十七个羌胡骑兵趁夜逃了。”


    薛仁杲脸色铁青。


    宗罗睺继续道:“臣已斩了几个逃兵示众,可人心已经压不住了。”


    “你逼我?”


    “臣只是禀报实情。”


    “实情?”薛仁杲冷笑了一声,从案后走出来,盯着宗罗睺的脸,“你催粮,郝瑗也催粮,本王比你们更急!”


    “大王,郝瑗督粮,恐怕未必能如数运回。”


    “你什么意思?”


    “臣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后方郡县豪强囤积,官吏敷衍,郝瑗就算有心,也未必能短期内凑齐大军的口粮。”


    “你是说本王的官员不忠?”


    宗罗睺不答。


    薛仁杲忽然暴怒,一脚踢翻案边的炭盆。


    炭火泼了一地,火星四溅,帐中弥漫起呛人的烟。


    “本王命你严守城池,你却三番五次跑来催粮逼战!你是何居心!是不是本王刚继位,不认我这个新王?”


    宗罗睺退了一步,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


    “大王息怒,臣绝无此意。”


    薛仁杲转过身去,背对着他。


    “回去!守好你的城!粮草的事,本王自有安排。”


    宗罗睺站在那里,看着薛仁杲的背影片刻,最终什么也没说,抱拳退了出去。


    高墌城。


    校场上,羌胡士卒三三两两散坐着。


    宗罗睺大步走上点将台,身后跟着几个亲兵。


    他站在台上,环顾四周。


    台下那些面孔,一张张都是灰扑扑的,眼窝深陷,颧骨突出。


    但当他走上来的时候,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亮,目光齐齐落在他身上。


    “都起来!”


    宗罗睺一声暴喝。


    校场上的人纷纷站起来,动作迟缓,但都站起来了。


    宗罗睺扫视着他们,声音洪亮。


    “诸位!”


    “不是大王不肯给粮。”